金上京周围二十七城这几日多出了许多买粮食的商贾,他们少的买三五百石多的两三千石,数量总体也不算多,但听说都是中都那边来的人,开的单据也都是运去中都。
零零碎碎的买了能有二十七八万石的陈年老粮,糯米、大米、麦子甚至就连一些平日没什么人吃的黄米都照单全收。
不过他们不收新米,对外的口径非常统一,就是买去给牲口吃的。
而与此同时,山东等地许多城市也都出现了这样的粮商,他们就卯着劲儿收购陈米,有时也会买些咸鱼腊肉。数量都不多,但目的地却十分统一,就是金中都。
反正估算一个城镇里头嘛,大概也就是万八石的,这种规模甚至都不够那些大粮商塞牙缝,再加上这些人手续齐全,却也就是无人追究了。
一座城,丰年的时候有人过来买个十来车粮食,而且手续只是到中都,那是真不算太起眼的,这么点玩意都不够费劲上报的。
但很快到了官道上就不一样了,最远从上京会宁府开始,到复州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咸平府、婆速府,然后便是山东曲阜、莱芜、蓬莱,乃至高丽都有船在游走。
如果能把这零零碎碎的路线整理起来就会发现,几乎整个北方都是密密麻麻的运输线,它们虽然互相不干扰,但所有这些零碎的运力的方向都集中到了中都大兴府。
可是它们分得太散了互相消息根本不连通,甚至他们彼此之间最少都相隔能有三百里。中间有的更是隔着山隔着海隔着泛滥的大黄河。
几十万石的粮食,就这样蚂蚁搬家开始往中都蛄蛹,每条官道上隔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运粮的车队。
“妈,这是我们赵处长。”林舟把摄像头对准开车的老赵:“我陪领导出差呢。”
坐在车上的林舟正在跟家里视频,屏幕那头的老太太唠唠叨叨的一通之后才挂上了电话。
这会儿赵处长开口了:“四平马上到了,扶州对吧,这地方可是最后一站了,你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一共买了多少粮食?”
“正常买的话,只能买三十五六万石吧,这样买陈粮和杂粮能买差不多六十万石,第一批已经快到了。”
“大功一件哦。”赵处长哈哈一笑。
林舟连忙摆手,一脸诚恳的说道:“不敢当啊,这是同志们的功劳,我真的狗屁不是。”
“不要谦虚。”
这还真不是林舟谦虚,这别说是让古人了,那让林舟也是见识了一把现代物流学的魅力。
这一次他们算是完成了现代物流学、统计学、规划学等等学科的跨界合作,用现代的思维加上林舟的特殊能力在那个世界上演了一出几乎不可能的物资调动。
该怎么形容呢,那就是即便被发现了,都没法阻止的战略物资调配,把时间差玩出了花。
哪个地方的货第一天出发,哪个地方的货最后一天出发,什么地方买多少斤,考虑多少运力问题,怎么样用最少的钱完成最大程度的资源调配……
那简直精彩到没边了,这让林舟在短短的十天时间里几乎是出现在了整个东北地区,哪怕是以后调查他们也就只是会说是“许多商贾”,这个烟雾弹是让人无法破解的,因为那个时代没有人能今天出现在哈尔滨明天出现在沈阳,更不可能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曲阜。
一个人的超能力的确没有办法改变历史,但小林可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站着60年的现代教育、站着无数通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天才选手、还站着同志们对他的厚望。
而这前前后后十五天,完颜亮这才带着他的核心团队通过水路抄近道抵达了黄龙府,也就是长春……
这会儿刚好遇见前往辽阳府沈州休整的粮食队伍,他们一行人骑着马跟那运粮车队擦肩而过,本还说说笑笑的一群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走了好长一段路越想越不对。
完颜亮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队伍,调转马头就杀了过去,来到了那商队把头的面前质问道:“这粮食送去哪?”
“大兴府啊。”
完颜亮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过他到底是脑子转得快,并没有跟这些人多纠缠,直接策马朝他们的前方狂奔而去,沿途跑了能有五十里上下,从驿站、沿途盐水铺子、茶水屋子甚至客栈、酒肆之中打探起了消息。
接着他得到了一个叫他肝胆俱裂的信息,那就是在过去的十日之中,已有十几个粮队奔向了中都。
十日、十几个粮队?这两个信息是最让他觉得恐惧的,他骑在马上沉默好一阵,突然他扬起马鞭抽在自己的大腿上,转身策马而去,嘴里大喊一声:“苦也!朕的大金!朕的天下!”
他顾不上停留,开始带着人全力往上京赶去,那一路上零零散散又看到不少粮队,虽然他们来处不一,但目的地却出奇的统一,有些规模庞大的粮队细问之下居然是两个甚至更多截然不同相隔甚至能有五六百里的地方而来,在路上汇聚一处结伴而行。
这个消息叫完颜亮是肝胆俱裂,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计划败露,皇帝正在驰援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