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噗噗的回火声浪,钢厂的大闸落下,红亮的钢水渐渐冷却。
这一道闸落下的瞬间,两万贯灰飞烟灭,如果不能在两个时辰内重新开闸,前后损失将达到五万甚至十万贯,更关键的是一旦坩埚完全冷却,那么后续影响的速度是以月计算的,当下金国完颜亮几乎所有的精钢、精铁都是在由秦桧供应,一旦断供,接下来秦桧就等着吃铁杆盟友的雷霆大棍。
当然,比那些长远影响更恐怖的就是当下秦桧手中的资金链眼看着就要崩了,赵构是走地主派的,秦桧是走商贾派的,两边当下正斗得叫一个如火如荼,而运输物流又几乎占了秦桧商业帝国的三成。
很多人会觉得三成好像看着不太多,但是实际上,三成已经是灭顶之灾了,就像粮食缺口百分之十,那不是说每个人少吃二两饭就能解决而是要饿死百分之十的人才能解决。
商业也是一样,秦桧当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商业口都是建立在实体上的,这里头倾注了大量的资金和大量的人员,而物流口的三成主要就是人和一些大牲口。
厂房可以闲置、设备可以闲置、农田也可以闲置,但人总不能不吃饭吧?好,人可以忍忍不吃饭,牲口总不能不吃饭吧?不给人吃饭,还能哄哄骗骗靠强大的意志力顶着靠微薄的储蓄扛着,那牲口今天吃的草料明天不吃就是一肚子屎,六七天不吃全他妈饿死了,这怎么办?
没有源源不断的货物运输,所有的一切都要硬扛,而当下最重要的货物运输就是靠着这些个钢厂。
而其中最大的两座钢厂就是林舟提供的这两座,而其他的钢厂在这两座钢厂投产之后要么是被合并要么就是关门外逃,有一部分仍在运转,但架不住生产出来的质量差到了极点,根本达不到客户的订货需求。
当下怎么办?
钢厂停了,那日夜翻滚的大炉子熄灭了,几千工人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们围拢在秦桧的府邸前闹着要钱,有的甚至直接抱着嗷嗷哭的孩子就往那一跪,说再不发钱孩子就要饿死了。
秦桧刚刚从宫中回来,被皇帝指着鼻子骂了一个上午,说他教出了一个写反诗的好徒弟,现在一回来看到乌泱泱的穷苦人堵在他家的门口要钱。
旁边的禁军统领一上午的时间嘴上就起了个大燎泡,上火,急出来的。这个事他没经历过,不知道怎么处置。
管,这些人不闹不抢不拿家伙,既不是民变也不是造反,就是因为发不出薪水在那讨钱。
不管,大几千人,近乎上万。乌泱泱的站在大街上,一个个扬着拳头在那讨薪,这多吓人?但凡是中途出了一点问题,那就是干柴火里头撩了一支火把。
皇城根下,天子面前,出了这种事情,动还是不动?别说他一个禁军首领,就是皇帝自己来了都得愣上好一会儿。
秦桧的轿子在外围就已经动弹不得了,他一落脚马上便有人冲上来汇报了起来:“不好了相爷,城外钢厂停了!这帮人闹着要钱,说不给钱活不下去了。”
“钢厂停了?”秦桧身形摇晃一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敢停我的钢厂?”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秦桧来了!”,很快那些人便涌了上来团团将秦桧围在其中,这帮人本来就是南城出来的流民泼皮,烂命一条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怕的,纷纷聚拢过来,将秦桧团团围困其中。
秦桧这会儿慌得手都在哆嗦,那一旁的禁军一看,连忙上前,而这一推搡,人群中便有冲突的迹象,不过秦桧到底是老油条经验丰富,他大喊一声:“都莫要动!”
那些士兵立刻停下了动作,而秦桧这会儿耳朵里却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刚才……眼看着冲突就要升级,但凡他喊晚了一些,今日这场乱局就足够他喝一壶,甚至可能连宰相之位都保不住。
“你们,到底是要作甚?”
秦桧这会儿一头雾水,满脑子迷糊:“这是……要什么呀?”
“要钱!钢厂每日结算,我们已经三日没有拿到钱了!”
“多少钱啊?一共多少钱啊!”秦桧的脸开始皱了起来:“谁来个说话算数的,过来跟我说说清楚!”
这会儿一个账房模样的人被人推搡到了秦桧面前,他是读书人知道面前这人是谁,所以他说话极为恭敬,点头哈腰的开始当着秦桧的面打起了算盘:“相爷……我给您算。”
“两个钢厂工人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人,扩建厂区的工人三千三百五十人,其中力工每日两百文,泥工瓦工木工每日半吊钱。锅炉工、炼煤工每日三百文……还有伙房、采买……”
“好好好,一共多少!”
秦桧根本等不得他在那核算,手一挥便怒斥了起来:“给我个数。”
“每日是两千二百贯开销,营收是三千九百贯,利一千七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