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张侍郎这才点头道:“今年黄河夺淮,两江泛滥,岭南道也多发水患,还有前些日子的瘟疫横行,的确是个多事之秋,从绍兴七年设军器局于建康后,国库一直便因备战而空,而后几年……一直到绍兴和议,国库都不算富足,加之这些年为了休养生息而免了小农小商的税,确实是没了钱。”
“欸?不对啊,我看临安那帮逼不是挺有钱么,李老太太卖那个签名的词画本,五十贯八十贯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国库就没钱了?”
说到这里张侍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当下行藏富济民之举……”
“别闹了。”林舟手一挥,脸上都是不屑:“你看看南城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不是我的话,南城去年冬天得饿死一大批人。哦,他们都不是人,都是两脚畜生,穿绫罗绸缎的才是民?”
话说到这里,张侍郎和赵眘都站起身朝林舟拱手行了礼,张侍郎笑道:“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虽然不体面,但状元郎的确是干了不少好事。但正如状元郎所说的那般,轻徭薄赋却摊不到普通百姓头上,全摊到了地主手中去了,他们自然是有钱。”
“那让他们拿钱啊。”
林舟的话里透着一股子清澈和愚蠢,在场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圈,彼此的眼中都透着无奈和无助……
“不对啊,轻徭薄赋了,为啥到我这一年差不多一万贯税钱?”
“按照田亩之数来说……哥哥当下是临安第一大地主。地越多,税越高。”
“操!”
林舟一跺脚就骂了出来,而这会儿赵眘无奈的说道:“他们早就学会了化整为零,拆户入亩。一家若有百余亩地,他们便拆六户,均摊下来一户头上不过二三十亩,税自然便低了。”
“你都知道,为啥不处理啊?”
“处理……无法处置,若是这样处置倒霉的最后还是小农。”
林舟叉着腰站起身:“那也不能叫我出钱啊,我哪有钱出给他?”
“张啊,十万人大军要多少钱多少粮?”
张侍郎闻言起身进屋拿了他的算盘出来,坐下来就开始噼啪的算了起来,那算盘用的是极为熟练,但算盘珠子每一次的噼啪声都打得林舟是心惊肉跳。
“按本朝军制,征行士卒重体力劳作,人日支米二升,精锐效用兵日支二升五合,此为定例。若仅计十万战兵本身,无转输之劳无沿途耗损,日耗米二千石,月耗六万石,岁耗七十二万石。然此仅为驻屯近地就近补给的账面之数,绝非北伐远征的实支之数。
王师北征,千里馈粮,必籍民夫转输军械粮草、护理伤兵、修筑营寨。按江淮至汴京千里之程,民夫与战兵配比,最低需二比一方得周转,若深入河朔、河东敌境,无水路可凭,配比需至三比一。以二比一计,十万战兵需和雇民夫二十万,民夫人日支米一升五合,日耗米三千石,合战兵之数,通计日耗五千石,月耗十五万石,岁耗一百八十万石。若以三比一计,通计日耗六千五百石,月耗十九万五千石,岁耗二百三十四万石。
然此仍为到军实发之数,未计纲运沿途耗损。自古千里运粮,靡费巨万,此乃军需第一要害。水路纲运自江淮抵汴京,循长江、淮河、蔡河而上,核绍兴十年鄂州军北运成例,沿途耗损、舟船工食、折耗漏失,十去其四有三,是故月需备米二百六十三万石,岁需备三千一百五十八万石。若深入河朔,全凭陆运,人畜往返耗食、道途盗掠、风雨霉变,耗损十至七八,月需备米五百万石至七百五十万石,岁需备六千万石至九千万石。谨按绍兴以来本朝全年夏秋二税正赋,岁入粮米仅六百万石上下。是故,仅一次岁期北伐,粮草之需已抵本朝五年以上正赋之入。”
“我操……对不起,我错怪你们了。”
林舟这会儿只是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我你妈打仗好费钱啊,好贵啊好贵……这还光是米,还没算钱。
“别报的太仔细了,你就告诉我除了米,还要多少钱?”
张侍郎闻言低头噼啪一通打算盘:“以收复汴京,定鼎河南为限,师行三月,以水路漕运,二比一民夫配比计,通计需备粮米七百九十万石,钱帛八百万贯至一千万贯。绍兴十年岳帅北伐,兵至朱仙镇仅三月,鄂州军即粮饷告急,正因此数已耗尽国库机动之储。”
“啊……这……”
林舟感觉这会儿耳朵直痒痒:“这你把我拆开卖了也整不到这么多钱啊……那不用打呢,直接接管要花多少?”
“状元郎,我也没给你算战损……只是日常花销。”
“难怪我老丈人六十万石粮食也只是能解燃眉之急……还需要往山东那边去驻扎囤积。”林舟这会儿真的是挠头了:“这也太贵了,我操……十万人整不起,你给算算一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