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就是怂!
因为在那本宋史里,他最破防的部分其实不是崖山海战的惨烈,而是那句“帝方偷安忍耻,匿怨忘亲,卒不免于来世之诮”和对孝宗说“待我百年之后,再提北伐”,这两句话。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看来元永还不错,没辜负我的期待。”
赵构翻开书页扫了几眼,他的眼神仿佛生怕看到自己一般,只要出现高皇帝三个字时他就跳过,当真是一个细节就把他的鸵鸟性格展现到了淋漓尽致。
“我的骂名当真……罢了。”赵构长叹一声:“明白了。”
历史是需要连起来看的,因为身在其中是看不到前后关联,但若是真的看到了未来,便会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现在“原来如此”就已经摆在了赵构的面前,他所有的疑惑都已经清晰地被映射了出来。
但现在显然跟历史中的剧情出现了分歧,他也不傻子,心中大概也明白就是面前这青年到来的缘故。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突然抬起头问道:“宋史不要给秦桧看。”
“欸?为啥?”
赵构起身拂袖:“我怕他为了不跪千年而坑害我。”
说完他走到鸡圈旁边看着那里头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子:“这里便是你说的三十天便能出栏的鸡?”
林舟没有来得及说话,赵构就继续说道:“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看的?”
“我给你整本绍宋啊?”
“那是何物?也是史书?”
林舟坏笑一声:“是别人觉得你太窝囊,写了个代替你当皇帝的小说,就是话本。”
“不看。”赵构都被气乐了:“你觉得好笑么?”
“欸!明明是你在笑!”
赵构其实不老,也就三十九岁,看着还挺精神,年纪跟赵处长一般大,所以林舟跟他说话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毕竟这样年纪人的思想还没有僵化到那个地步。
“老赵啊,知道了未来,打算咋办啊?还这么摆烂?”林舟凑上去笑着问道:“岳飞杀后悔了吧?”
赵构垂下眼皮,林舟感觉他的头皮都紧了一下,接着他开口却是:“不后悔。”
“嘴硬。”林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怎么说呢,说实话作为后代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你,就给你看看史书呗。”
“嗯,你那会是什么朝代了?皇帝如何作为?”
“没有皇帝了,早没了。”林舟手欠欠的从旁边抽下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最后一个皇帝也是当了汉奸,不过人家跟你还不同,他本来也不是汉人。”
赵构回头指着林舟,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也是当了金人的女婿!?你自己都是汉奸。”
“你放屁。”林舟啐了一口:“你能跟我一样么,人家现在的中都是未来我那边的首都,对我来说,就是个长安人找了个东北的女朋友,你要在我那边说我找个东北女朋友是汉奸行为,评论区的东北老哥能让你全家飞上天去。”
赵构顿了顿,抿了抿嘴:“把后头的史书都给我瞧瞧。”
“那可有不少,你真的要看啊?”
“看!这几日我不走了,便留在这里静心而观。”
要说赵构这个人,其实他能当三十多年皇帝也不能说是一点东西没有,他的接纳能力和水平明显就要强过同时代的人一大截,也有可能是韩世忠提前打过预防针的缘故。
“不过为啥你会信呢?之前我跟徐司侯说的时候,他又是要证据又反复论证的。”
赵构微微抬起眼,扫了林舟一眼:“天下之事,万变不离其宗,造假是要有好处的,你造这个假对你有何好处?一点都没有,你冒着被我驱逐被我杀头的风险造这个假,难道只为了让我恶心一阵?你图什么?”
“图恶心你啊,你知道你的名声在我那边有多臭。”
赵构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抓起一把鸡饲料,轻轻撒向鸡群,过了良久:“我是个阉人。”
林舟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太监啊?”
“也不是,就是……”赵构脸上带着一种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说话的坦然:“不可人道。建炎三年金军搜山检海捉赵构,我从杭州一路南逃,最终乘船入海,在沿海漂泊了数月,最危险时,金军前锋距我仅有一日路程。这数个月之内,我便没了人道之能……我怕呀。”
这些话是他绝对不可能对其他人说的,但对林舟他却是说得出口,因为史书上都有记载。
而他也不知道林舟不看书……
“欸!”林舟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我有神奇的小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