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开始,当时的时局之动荡,天下之混乱,人民之苦难,远超当下。赵构老投降派了,他看着都到了骂街的地步。
前头不管咋说,甭管是蒙古啊女真啊,来了中原都得说汉话写汉字,可到了1840开始,那可就是别人进来改弦更张要他们说异族的话穿异族的衣行异族的礼。
赵构是真骂街了……
而纵观整个近代史的核心其实就是八个字“命如草芥,灿若星汉”,喝了符水就说自己刀枪不入往前冲,一茬一茬的倒下去,一茬一茬的冲上去,用极其悲壮的方式以血肉为中原大地铸起了一道墙。
原因没有那么多大义,只有一句“鬼子吃人,朝廷无道”。
赵构看一会儿便要停一会儿,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拿起一个早已冷掉的馒头,就着水吃一口,坐一会儿,愣愣的发一会儿呆。然后再低头看上两行,继续抬头发一会儿呆。
近代史输了一场一场又一场,哪怕是看一眼都感觉有鲜血能从字里行间里渗到他的手中。
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皇帝,竟是没法集中精神看下去,san值已经跌到了临界点,他将一片干净的树叶压在书中,起身背着手走到院中,仰头看着那朗朗晴空。
耳畔有清风拂过,但他耳边却一直响彻着冲杀之声,一时之间他分不清宋元明清,有的只是一代一代汉家儿郎咬着牙关往前走的沉重脚步。
他扭过头看着窗台上还放着林舟走时放在那没带走的“香烛”,他记得那厮总是会点上一根站在那嘬上几口,这会儿的赵构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走过去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根,学着林舟的样子点了一根嘬了一口。
烟气进入肺腑,呛得他一阵反胃,接着便是头晕目眩,但这种刺激暂时压制住了他当下精神上的痛苦,这让他忍不住的又来了两口。
“他们怎么敢的……”
赵构低声呢喃了起来,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明明是必死的,谁都知道是必死的,但却还有那么多人往前压上去。
“我不敢……可他们怎么敢的?”
他再次反问了自己一声,恍惚间却是看到了当年靖康之乱时的场景,以往每次回忆到此处都会叫他肝胆俱裂。
但当下他眼前看到的全都是那些穿着破烂衣裳拿着农具喝上一碗符水就往前冲的人。
他们怎么敢的?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一直盘旋,不知不觉烟头已经灼烧到了他的手指,他赶紧扔掉,然后双手撑在台子上来平衡强烈的眩晕感,他此刻已经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那个香烛带来的后果,他只是知道自己当下天旋地转。
从水缸里打了些水,赵构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然后走到灶台前拿出里头赵眘为他温着的饭食,端在手中吃上两口后,他突然把筷子一拍:“他们怎么敢的!?”
疑惑、不甘、愤怒,此刻交织在他的心头,情绪一级一级地递进,他想笑却也是笑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却是好像有无数身影举着简陋的武器向前冲锋,他的衣袂飘飘,却是叫他不知是这些人带起的罡气还是春风无意的卷动。
此刻的赵构仿佛就身在那历史洪流之中,滔滔大河穿身而过,河中人头攒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红着眼回到房间,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往后的每个字都在杀他的心,但他咬着牙继续看着。
“日本?啊?倭寇!?”赵构看到这里时跳了起来:“他娘的倭寇!?他们怎么敢的?”
“倭寇杀我三千多万?啊???”赵构眼睛瞪得老大:“三千多万!???”
看到这里赵构真的是揪头发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但仍能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弥漫全身。
“倭寇?那是狗一般的东西啊!”
赵构这会儿都笑了出来:“废物,女真人是废物!废物啊!!!”
不过回头一想,他还不如女真人,这叫他满腔的愤怒都如奶油般融化,他让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精神上的冲突和痛苦叫他生不如死。
赵构这会儿是真的感觉自己有点疯了,他抬头看了看屋子,突然觉得中间那根大梁好像挺结实。
“这会子要是死了,史书会怎么记我?”
“还是骂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番,然后便是放弃了寻死的想法,因为他不敢死……
“岳飞啊,岳飞……”赵构嘴里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你怎么死了呀……你晚几年死啊,你多忍忍呐……”
这会儿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媳妇儿我回来啦!”
接着就是完颜红柳的惊叫声,然后还有那种咯咯咯的笑声,赵构连忙闭了嘴,这要是叫外头的林舟听见了这话,他那臭嘴应当是会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