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小林同志的那张寡嘴,他这喷人都不带停的,一口气下来那连贯程度是叫李清照都有些汗颜。
“你现在叫我给你点评这玩意,我怎么给你点评?你要是实在找不起私塾的先生,明日就到我书院里去报个到,我那边师资力量还算可以,先生也都很有耐心,不过你这水平大概也就是个中班的能耐,大班都不够格。”
林舟说完把那词笺从李老太太手中抽回,拍回了那厮的手中:“回去再练几年,别随便写点东西就过来找人点评。”
那士子被林舟劈头盖脸一顿怼,词笺还被拍回手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人的笑声压都压不住。
他死死握着那张词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刘章那边扫了一下,但立刻又收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词笺往袖子里一塞,脸上迅速挤出几分笑容,朝林舟拱了拱手:
“状元郎教训得是,是晚生唐突了。方才一时技痒,贸然请教,倒叫状元郎见笑了。晚生回去定当好好研读,不敢再拿这等粗浅之物污了状元郎的耳目。”
说完,他后退两步,又朝旁边的李清照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不知李大家在座,晚生献丑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当携习作登门求教,今日便不叨扰各位雅兴了。”
他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那桌,落座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绯红的小脸色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他将那词笺撕扯成团,长出一口气来。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无妨。人家是状元,又是李大家的干儿子,咱们碰不过也正常。来,喝酒。不过他这个急智是真了得,既将我贬损了一番,还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一旁的刘章,刚要说话,突然眼角余光感觉到一团黑影接近,他冷不丁回头却正是发现林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们旁边。
“玩我?”林舟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几分狰狞。
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桌子上:“试探我是不是?啊?刘状元。”
刘章这会儿都没敢抬头看他,只看到那撑在他旁边胳膊上汗毛分明,一双胳膊上筋骨交错,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问你话呢,我咋得罪你了?你就这么恨我?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跟金人谈判的时候抢你风头了?”
林舟这会儿索性拖出凳子来就往他们面前一坐,那气场直把刘章那几名伙伴给震得起身要走。
“坐那!”他只是眼睛一瞪,在场几人包括刘章的女伴都噤若寒蝉地坐在那不敢动弹。
而此刻在外人看来,这无非就是两个状元之间的交流,但具体交流什么他们也不好上去滋扰,毕竟当下的年轻人中,就属这俩人地位最高了。
刘章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林舟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股子认命后的通达。
“林平之。”他开口了,但声音小的像个娘们儿,整得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我今日设这一局,不为赢你。”
林舟眉头一挑:“那你是为啥?你他妈有病啊?不为赢我,你要追我?是不是那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扭曲的欲望吧?”
这话弄得那漂亮小姐都用袖子掩住了口鼻,嗤笑出声来。
“因为我嫉妒你。”
“我嫉妒你”这四个字一出口,满桌的人都愣住了,刘章的女伴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贯倔强且傲然的状元郎,那可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天之骄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章没有抬头,只是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寒窗苦读二十年,三更灯火五更鸡,考场上每一笔都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处不合规矩。我知天文地理,通经史子集,论起纸上文章,这个屋子里没几个人比得过我。”
“可是你呢?你什么都不懂,你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你连写个字都歪歪扭扭。可你就是能把事情干成,你浑浑噩噩之中就平步青云!”
他将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我怎么才能不嫉妒你!”
“操。”林舟这会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站起身举起双手啪啪的拍起手来:“都看过来看过来!大伙儿都看过来,错过今天可就没地方可看去了!状元八角笼嗷,赶紧看过来!”
这一嗓子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就见林舟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指着这衢州佬喊道:“各位啊,今天大伙儿做个见证,我跟这个衢州佬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都不白来!给你们两刻钟下注!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