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摇了摇头:“起来起来,我没恶意。我就是想问点事。当初你听没听说过当今官家亲眷被送到金国哪里了?”
收泔水的老头听完林舟的问话,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像是要从那上头找回几分当年的胆气。
“状元郎……您这问的,可真是要了小老儿的命了。”
他抬眼看了看林舟,又低下头去,声音沙哑:“完颜宗望那时候刚占了汴京,赵家的宗室女眷都被圈在浣衣院里。”
老头说到这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记得有一个,眼睛特别亮,见人就笑,我们营里的兄弟都不忍看她,可那时军令如山……听说后来被送去了上京。具体是哪个王爷收了去,还是半路就没了,小老儿实在不知道。那些年里,路上死的孩子太多了,金人也好,宋人也好,都是爹生娘养的,谁也不比谁命硬。”
他抬起头来:“您要追这件事,怕是只能去问当年押送的人了。可那些人,骨头都烂了二十多年了……状元郎,这事,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你也是押送的人?当时押送的人都被灭了口?”林舟直起身子,这下他也有了几分认真。
“小老儿不是押送的……小老儿是逃……逃兵……”那老头垂下头来:“狼帅早故,我们营中的兄弟便死的死,散得散。状元郎可能不知,金人内斗,甚于大宋……”
“给我点线索。”
小老头跪在地上,眼睛滴溜溜的转,若有所思一阵之后,他倒是说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听那营中的老哥说,那几个宗室小丫头里,有一个在路上被一个金人猛安偷偷抱走了,因为他自家刚死了闺女,看那孩子哭得可怜。后来那猛安被调去了上京,就再也没了音讯。其他的……恐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是猛安?”
“就是……辖十谋克曰千户。”
林舟听到这里,却是眼睛亮了起来:“当时这样的千户有多少个?”
“当时一共也就是不到百人,战死了一半。”
“我操……”
林舟这会儿心里头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抬手:“鹰哥,给他掏十贯钱,让他跑路。快点!不跑就跑不掉了。”
鹰哥给了他钱,那老兵油子自然是知道这里头的恐怖,当即就连他那个破屋都不要了,疯一般的逃出了临安城。
而林舟则直接来到了皇宫之外,那是抬脚就往里头进,那大白天入皇宫,他都不用搜身……
“嘿。”林舟走到一半拦下了正在巡逻的一个殿前侍卫:“带我去找你们老大。”
然后殿前侍卫就把林舟带到了杨存中面前,杨存中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抠脚皮,一看林舟来了,他连忙起身:“哎哟,状元郎来了。”
“嘶……”林舟直挠头,回头看了一眼带他来的那个侍卫:“妈的……”
“怎的了?状元郎。”
“我让他带我找他们老大,我寻思着能给我带去见你们官家呢。”
杨存中咂摸一下嘴:“他们老大的确是我……你要找的是我老大,那状元郎随我来吧。”
杨存中带着林舟来到偏殿,这会赵构正在那处理工部收购的破事,见到他来了之后倒也没啥反应:“没吃等会留在宫里一起吃点,就是不太好吃,要是不饿等我批完了,回书院吃炸鸡腿。”
“你可能还剩下个女儿。”
赵构一下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是没停,甚至还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但几秒钟之后,他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像是猴王出世一样弹到了桌子上:“你说什么!?”
杨存中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默默退出了书房,顺手还把站在那当木头的俩侍卫给薅走了。
“我说,你有个女儿,可能还活着。”
赵构这会儿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到有些语无伦次了:“你别开玩笑啊,你不可以开玩笑啊,你骂我都行,这个事你不可以乱讲。”
他的面色潮红,明显是血压已经快爆了。
林舟直接拎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把上午那个泔水老头的话跟他说了起来,然后将那个古早的百夫长令扔到了赵构的面前。
“有些事说起来真的是笨蛋改变结局,我那个小笨蛋侍女,认识个吹牛逼的泔水老头,我今天这么一问。说宗室的女儿里头,有一个被当时的千夫长给抱走当孩子养了。”林舟扬了扬下巴:“不保真,但是嘛……你也不能说它是假的呀。”
赵构这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这个事如此巧合?我们当日说完,你第二日就有了结果?”
“算不上巧合吧,你也从来没问过啊。而且你看,我开的是个餐饮店,认识个掏泔水的有啥稀奇,而且泔水这下等事当然就是这种老逃兵最好的归宿。他一直就在,只是没人去问呐。”
赵构听完心肝怦怦的跳,眼神飘忽不定,神态也失了方寸:“是哪个宝儿还活着……是哪个……你去给我查!查到了,你只要开口,什么都给你!包括皇位,包括皇位!!!”
“哇~你执念这么深?”
“你没当过爹,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