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彻把呼吸调整到匀速，手机也从从指间滑到沙发垫子上，身体放松，脸部肌肉微微松弛，摆出一副已经熟睡的状态。
装睡的演技……
啊不，此刻已经不需要装睡！
浴室门开的声音。
脚步声踩着拖鞋停在了沙发旁边。
安静了大概三秒。
韩彻能感觉到童小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头发还半湿着，穿着那件印着柴犬的睡裙，歪着脑袋，嘴唇微微撅起来。
然后童小鱼轻轻哼了一声。
哼地还挺傲娇！
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感觉。
很快一条毯子被抖开，盖在了他身上。
结果就在韩彻以为没事了的时候，童小鱼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下来：“不行！你不准睡觉！”
紧随其后！
韩彻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重，然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地的声音……
然后又紧随其后！
？？？
“啊！饶命啊！”
……
当韩彻再次回到星尘互娱总部，已经是他休息的两天后了。
说是歇两天，其实第二天他也没完全闲着。
跟布朗通了电话敲定了《都市天际线》的测试排期，又把技术展示会的后续星尘互娱官方通稿审核了一遍，再到晚上陪童小鱼逛街吃饭……
除了深夜，其余事情好歹不算高强度运转，身体缓过来不少。
所以他今天走进总部大楼的时候，精神状态明显比在威尼斯的时候松弛了许多。
T恤换了件新的，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手里带着瓶冰可乐，便推开了办公室玻璃门。
不过他今天来办公室不算太早。
办公区的员工早已到齐，按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周舟和陆野应该各自在自己工位上敲键盘才对。
毕竟这俩人手里的活儿都不少，《山海纪元》那边的开发似乎也到了后期。
然而韩彻一脚踏进办公区，结果就看见周舟和陆野的工位前围了一圈人。
大概七八个，有项目组里的策划，有美术组的人，还有两个程序部的小伙子。
一群人围在那两张工位之间，跟围观斗蛐蛐似的，大家对着某人的屏幕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韩彻往那边走。
“这里不行，这路不能这么修。”
说话的是美术组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她手指点着屏幕，语气非常笃定，“周舟老大你得参考一下云江的道路修建系统啊，云江的高架桥是环线加放射状的，主干道之间用匝道衔接，你这样直直地插过去肯定堵。”
不过旁边程序部的小伙子摇摇头道：“云江那个路网也没好到哪去好吧？早晚高峰的时候从三环到二环堵得跟停车场一样。”
马尾姑娘回头瞪他：“那是因为车多，不是路网设计的问题。”
“行了行了，先别说什么高架不高架了，老周你看这个居民区和商业区挨太近了吧？而且工业区的东西往商业区运，肯定得穿过居民区那边的路，到高峰期全都是货车跟私家车挤在一起，神仙来了也得堵成狗。”
周围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居民区和商业区中间得加绿化带吧，不然噪音污染也够呛。”
“你还操心噪音污染？人家游戏可能根本没做到那个精细度。”
“你说这话就不专业了，说不定《都市天际线》的模拟层能精确到每栋建筑的属性标签——”
“……”
韩彻走过来，凑近屏幕瞅了一眼。
结果竟是发现周舟这小子居然在工位上摸起了鱼，玩起了《都市天际线》。
屏幕上的画面韩彻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布朗前几天发给他做最后验收的那个本体版本嘛。
俯瞰视角下，一片规划区域内已经是个小城镇模样了，不过切到路网，便是密密麻麻的彩色交通图铺展开来，红点和黄点在各个路口疯狂闪烁，显示着当前的交通拥堵状况。
整个城市的道路效率图标在屏幕左上角亮起的红灯，而下方的金钱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甚至陆野在一旁也是饶有兴趣地加以指导，半只屁股坐在周舟工位的桌子边缘，抱着胳膊，表情活脱脱的狗头军师。
陆野此刻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不对劲儿，还是在自顾自出谋划策：
“我说舟啊，你看你这个大转盘设计有问题，高速下来的车流和大转盘出来的车流在同一个节点交汇，没有缓冲段，一到流量高峰肯定死锁啊！得在转盘外围加一条疏导支路，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周舟盯着屏幕，略微红温，“疏导支路要占两格吧？那旁边这个居民区的地块就不够用了。”
“你居民区可以重新划啊，拆掉沿街那排楼，往外扩一格。”
“那一排我刚升级完，拆迁成本很高的。”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谁让你先升级再修路。”
韩彻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屏幕上周舟建的那座城市。
倒是周舟这小子也是抽象。
整个城市第一个区域靠着一个大转盘连接着居民区和工业区，大转盘又直接连着高速路的匝道口。
等于说所有从高速公路下来的车辆和从工业区出来的货车，全都要经过同一个转盘节点。
再加上转盘外围就是密集的居民楼，连扩建缓冲区的空间都没有。
结果就是屏幕上那个转盘位置，红得发紫，上百辆小车的图标挤在一起一动不动。
而高速路口那边的车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堵的后车都排到城外去了。
尤其那金钱数字夸夸往下掉，道路维护费、垃圾清运费、水电管网维护费一笔接一笔扣，而城市的税收效率因为交通瘫痪被拖得都成负数了。
可以说城市的效率提不起来，货车的运输路线被堵死，工业区的产品运不到商业区，商业区的税收进不来，居民的健康值和满意度一路飘绿降到报警线以下，整个城市正在进入恶性循环。
而解决方法嘛……
就得强拆，然后扩道！
周舟人都麻了。
他还真不是不想强拆……
他是真心疼啊！
强拆就意味着居民减少，规划重新打乱。
甚至是……他的居民还会回来吗？还有钱本来就不够了！给扩成负资产岂不是直接暴死了？
这对于他这种不喜欢走太大改动的人来说，就显得十分犹豫加矛盾。
但在这种宏观层面上，反而还在考虑居民个体的问题，放在这游戏中，明显不通。
只能说，这个心理障碍得克服掉。
只见周舟右手握着鼠标不停地点来点去，一会儿拆掉一截路重新铺，一会儿把转盘改成十字路口，一会儿又把十字路口改回转盘，每改一次，拥堵指标短暂降下来一点，然后又迅速反弹到更高的位置。
“不对不对不对……”
周舟嘴里碎碎念着，把这段路往上挪了一格，又觉得不对，挪回去。
再把转盘的直径扩大，但又要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