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时,暮色彻底沉坠深海,海雾愈发浓稠,将整片北海战场彻底裹挟。经过数轮持续炮击,兴登堡号虽始终保持火力压制,炮声连绵不绝,却再未能取得有效命中。飘忽的雾气、英军精准的规避机动,双重因素抵消了德舰的主炮优势,一次次炮弹轰击尽数沦为近失弹,只能在铁公爵号周边海面掀起层层浪涛。
一心全速撤退的英军舰队摒弃所有缠斗念头,各舰锅炉全力过载,轮机舱内蒸汽轰鸣不绝,以极致航速脱离战场。终于,战场能见度暴跌至五海里以内,达到英军预判的安全作战距离,彻底切断了兴登堡号的精准炮击条件,紧绷许久的战场对峙局势暂时缓解。
铁公爵号舰桥内,浓郁的硝烟尚未散尽,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水雾涌入舱室。参谋军官缓缓放下手中的观测望远镜,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却又裹挟着浓重的忧虑。
“将军,主力舰队暂时脱离战场,成功撤退。”他沉声汇报,语气随即凝重下来,“但登陆的陆军部队还在滩头阵地,如今德国舰队可以随意发起对地炮击,德国人舰炮火力可以覆盖法罗群岛大部分地域,陆军将士无处躲避,处境极为凶险。”
贝蒂伫立在舰桥舷窗前,望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的雾海,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舰体栏杆,神色沉静肃穆。片刻的沉默后,他沉声下达指令,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告诉陆军,继续坚守,撑到夜幕完全降临。”
他停顿片刻,精准敲定接应方案:“天黑之后,抽调多艘驱逐舰隐蔽前出,抵近港口接应陆军部队有序撤离。”
紧接着,贝蒂抬眼望向西侧海域,扬声再度传令,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不甘罢休的狠厉:“即刻发报,命令所有未受重创的战列舰,全速前往法罗群岛以西海域集结待命!”
“告知各舰官兵,倘若兴登堡号敢在黑夜中贸然暴露舰位、滞留战场,我们便借着夜色抵近缠斗,让德国人尝尝战列舰近距离贴身拼刺刀的滋味!”
即便历经整日激战、主力舰队已然撤退,贝蒂心中依旧未曾放弃击沉兴登堡号的执念。这位德军传奇舰长费舍尔,凭借一己之力屡次撕裂英军阵型、重创皇家海军舰艇,让无数英军将士血染大海。一日血战落幕,心头积郁的挫败与牺牲的痛楚交织,传奇不死,皇家海军耻辱难消,此战的胜负,远未尘埃落定。
18时30分,幽暗的海面上,德军舰影陆续汇聚。孤军追击整日的兴登堡号,终于与残存的公海舰队主力顺利汇合。
公海舰队旗舰舰桥内,施特恩伯格将军手持全天战损统计报表,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受损数据,眉眼间满是沉郁,心底阵阵滴血。
整日高强度海战,公海舰队多艘主力舰遭受重创,舰体破损、主炮受损、轮机瘫痪的舰艇不在少数,各类弹药、燃油损耗殆尽。他心中无比清楚,经此一役,公海舰队元气大伤,彻底陷入战力真空期。即便国内所有造船厂全速开工、日夜抢修,耗尽人力物力,没有整整半年时间,根本无法让所有主力战舰修复归位、重返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