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知道礼尚往来，比起一心想着养老布局，掌控欲极强，表面仁义道德，内里自私凉薄易中海；精于算盘，一分一厘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抠抠搜搜，像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的阎埠贵要好许多。
他虽然官迷心窍，总爱摆个领导架子，在家里对儿子们吆五喝六，可心里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得了好处便想着回报，没想着白拿好处，也不做赶尽杀绝的事。单论为人处世，比易中海和阎埠贵顺眼太多。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地难熬。
报纸上登了消息，说是近十年以来气温最低的一个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出门走一圈，眉毛、睫毛都能挂上白霜，哈一口气都能瞬间凝成白雾。街上行人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恨不得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回家。
可什刹海却是另一番景象。
夏天的什刹海是纳凉游玩的好去处，到了冬天，冻得结实的冰面便成了天然的溜冰场，历来都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即便眼下饥荒遍地，大多数人还在为一口吃食发愁，依旧挡不住年轻人爱玩的心，冰面上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许小玲年纪小，耐不住寂寞，天天在家憋得发慌，吵着要去什刹海溜冰。于海棠闲在家里无事，也跟着凑热闹，撺掇着于莉一起去。于莉架不住小姑子和堂妹的软磨硬泡，便跟许大茂提了一句。
许大茂没办法，只能陪着她们两个小家伙一起出门。
看着冰面上嬉笑打闹、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他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还是吃得太饱了啊。”
这世道，饿肚子的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甚至活活饿死的都有不少，可依旧有一部分人衣食无忧，有闲心、有体力在冰面上溜冰玩乐。差距之大，一目了然。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个中年男人接过话头：“嘿嘿！你这话倒是说对了。”
许大茂转过头，打量了对方一眼。
男人穿着一身体面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气质沉稳，一看就家境不俗。他顺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随口问道：“你也是陪家里孩子来玩的？”
“是啊，家里丫头磨了好几天，非要过来。”中年人接过烟，点头道谢，“你也是陪家人？”
“嗯，我妹妹闹着要来，不陪着不放心。”许大茂点头应道。
“如今这四九城，也就这儿最热闹了。年轻人嘛，爱玩好动，也正常。”中年人笑着说道，目光望向冰面，“这什刹海冰场，平日里每天都有上千人，赶上节假日，排队都排不上。”
冰场虽然简陋，划分得却很细致，速滑跑道、花样区、儿童冰车区，一应俱全。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租一双冰鞋只要一毛钱就能玩一整天，普通人家稍微大方点的，都能玩耍。
“小时候我也爱来这儿看热闹。”许大茂有感而发。在他的记忆里，什刹海冰场承载着无数四九城百姓的回忆，不管日子过得好不好，这里总能找到几分热闹和生气。
“嗯，那时候虽然世道乱，可这边人依旧不少。”中年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站在冰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四九城的旧事，看着冰面上追逐嬉闹的少年孩童，气氛倒也轻松。没有院里的勾心斗角，没有饥荒带来的压抑，难得有片刻清闲。
闲聊没持续多久，许小玲和于海棠一群姑娘从人群里嬉笑着钻了出来，一共六个女孩，说说笑笑，关系十分融洽。许大茂定睛一看，居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娄晓娥。
娄晓娥也一眼看到了许大茂，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许大茂挑眉反问。
“呃！我的意思是，你在这儿干啥？”娄晓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不妥，连忙改口。
“来这儿当然是玩啊，难道还来吃席？”许大茂随口打趣。
旁边一个圆脸姑娘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人还是这么搞笑！”
许大茂对她有点印象，姓张，是娄晓娥的闺蜜，家境也很不错。
“哥！”
“姐夫！”
许小玲和于海棠一左一右跑了过来，亲热地打招呼。
而刚才和许大茂聊天的那个中年人的女儿，也脆生生喊了一声：“爸！”
中年人笑着摇头：“还真是巧了，你们几个居然玩到一块儿去了。”
“天太冷，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聊。”许大茂不想在外面久待，冻得难受，便开口告辞。
“好，慢走。”中年人点头应道。
“傻蛾子，再见！”许大茂对着娄晓娥挥了挥手，笑着调侃了一句。
虽然这辈子因为于莉，他没机会扑蛾子，可逗一逗这位娇憨的富家小姐，也算是个乐子。
娄晓娥不愧是娄半城的女儿，即便这几年世道不算太平，家里也受了些影响，可依旧养得白白胖胖，脸蛋圆圆的，丝毫没有挨饿的迹象。听到“傻蛾子”这个称呼，她当即嘟起嘴，气鼓鼓地瞪着许大茂，一副又气又恼的可爱模样。
旁边的张姓姑娘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小许，你们也在这儿玩啊？”
许大茂回头一看，顿时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娄半城，身边还跟着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老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许大茂连忙客气点头：“娄董！”
娄半城如今早已不是轧钢厂的厂长，手里没了实权，平日里也没什么公事要忙，正好闲着无事，陪女儿出来散心，和老朋友聚一聚，倒也合情合理。
“难得碰到，不如一起去我家喝杯茶，暖暖身子？”娄半城笑着发出邀请。
许大茂只当是客套话，连忙婉拒：“多谢娄董美意，就不打扰你们朋友相聚了。”
“不打扰，人多更热闹。小友，一起吧！”旁边那位姓张的中年人——也就是娄晓娥闺蜜的父亲张震岳，笑着附和道。
许小玲见状，连忙说道：“哥，你去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不用担心我们。”说完，便拉着于海棠一溜烟跑回了冰场。
盛情难却，许大茂略微迟疑了一下，便点头答应：“那就打扰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