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回到屋里时,于莉正坐在炕边帮他织毛衣。夫妻俩之前已经私下商量过,眼下这光景,就算想要二胎,也得往后压上一两年再说。
不是不想要,是实在不敢要。
如今灾荒连着灾荒,口粮一降再降,外头连野菜都快被挖空了。妇女怀孕生子,本就是半只脚踏在鬼门关,要是营养跟不上,大人亏空、孩子孱弱,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许大茂就算能偷偷补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好东西堆在明面上。真要是再生一个,天天要鸡蛋要细粮,难免不被院里那些饿红了眼的人盯上,到时候闲话、猜忌、举报,一连串麻烦能把人拖垮。
“再过两年吧,等世道稳一点,定量也松快些,咱们再要。”许大茂坐在妻子身边,轻声安抚,“到时候我多给你弄点滋补的,保准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于莉点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意。她知道丈夫是真心疼她,也明白这时候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张吃粮的嘴,风险实在太大。
把兔子交给何雨柱,这家伙居然板着脸闷头进了屋。
许大茂瞥了一眼,低声骂了句“毛病。”
他也没多问。他哪里知道,何雨柱心里正憋着一桩难以启齿的疑影——他最近隐隐觉得,秦淮茹那边不太对劲,种种迹象凑在一起,竟让他冒出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秦淮茹很有可能,会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话要是说出去,整个四合院都得炸锅,他何家这辈子也别想抬头做人。所以就算憋得难受,他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对着许大茂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许大茂懒得琢磨何雨柱那点破事,拎着另一只兔子往后院走,刚到门口,刘光天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从屋里一溜烟跑了出来,搓着胳膊,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大茂哥!”
“过来,搭把手把兔子杀了。”许大茂扬了扬手里的兔子。
“嚯!这么肥的兔子!”刘光天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凑上来接过,手脚都轻快了不少。这年头能见到这么膘肥体壮的野物,比看见钱还让人眼馋。
真不是开玩笑,见到肉比见到美女还让人心动,这都是饿的。
两人蹲在屋檐下处理兔子,周围没什么人。刘光天左右瞟了瞟,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大茂哥,我跟你说个事,我觉得……一大妈有问题。”
许大茂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他当初挑上刘光天,就是看中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在院里四处晃荡,天生就是块盯梢的料。别人看见他只会觉得是街溜子瞎逛,不会有半点防备,正好用来打探暗处的动静。没想到这才没多久,真就掏出东西来了。
“怎么个奇怪法?”许大茂不动声色地问。
“我撞见两回了,她提着菜篮子出门,可走的方向根本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供销社,专往那些偏僻的胡同、破院子钻。”刘光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后来我特意过去瞅了瞅,那一片全是外地逃荒过来的人,有的甚至是空地方。”
许大茂眉头微微皱起。
易中海夫妻俩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抠门、自私、万事只算自己,平日里半块窝头都舍不得多给别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接济逃荒的流民?这不合常理。
“而且现在这世道,外头哪儿还有菜卖?家家户户都是自己挖野菜。她倒好,天天提着个空篮子,半晌午才慢悠悠回来,说是去买菜,骗谁呢?”刘光天又补了一句,把自己的疑虑说得明明白白。
许大茂心里的疑云一下子翻了起来。
之前什刹海遇袭,他怀疑过易中海,怀疑过贾张氏,甚至怀疑过阎埠贵,唯独没把王翠兰放在心上。在所有人印象里,这个女人就是个老实本分、逆来顺受的家庭妇女,一辈子围着易中海转,没什么主见,更不像能策划买凶杀人的狠角色。
可现在刘光天这番话,却把疑点直接指向了她。
“你继续盯着,把她每次去的地方、见的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都记清楚。”许大茂沉声道,“以后每天你过来一趟,我给你留吃的。”
这年头给钱没用,钞票买不到粮,票证比命金贵,国营饭店大半都关了门,街边小摊更是绝迹。给吃的,比给什么都实在。
刘光天一听有饱饭吃,眼睛瞬间亮了,摸了摸饿得干瘪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谢谢大茂哥,我……我好久没正经吃饱一顿了。”
许大茂看他这副模样,随口问了一句:“你爹就没想过,给你找个正经工作?”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刘光天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说:“我问过了,他说要攒钱给我哥刘光齐结婚,钱不能乱动,让我再等等。”
许大茂有点意外:“不能吧?你爹七级工,工资可不低,就算给你哥备婚事,也不至于连个工作都安排不起。”
“我妈说了,现在日子太难熬,手里得留着钱,万一有地方能买高价粮,还能救急。”刘光天瘪着嘴,一脸委屈。
许大茂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这年头,钱再厚,不如手里有粮。工作固然重要,可学徒工那点工资,在饥荒面前杯水车薪。刘海中夫妇精打细算,宁愿把钱攥在手里防饥荒,也不愿拿出来给二儿子谋出路,也是当下普通人最现实的盘算。
许大茂琢磨了一下,决定给刘光天一个机会,也算是给自己收个能用的跑腿小弟。
“我手里正好有个农场的学徒工名额,正式工作,走轧钢厂的编制。”他声音放低,“你回去问问你爹,五百块,要的话,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的行情低了一大截,算得上是人情价了。
刘光天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金元宝,砸得他脑子发懵。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兔子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家里狂奔,恨不得立马把这消息告诉他爹。
许大茂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兔子。
刚处理完,身后就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喊:“许大茂!”
许大茂回头一看,只见聋老太正扒着门框,只探出一个脑袋,神色憔悴,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对这位老太太,他态度一直还算客气,毕竟这是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