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厂的办公室里,连日来都被一层化不开的焦虑笼罩着。曾经靠着打火机、金属烟嘴、日用小五金、马桶垫一路在海外市场攻城略地、赚足外汇的厂子,如今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外贸寒冬。
娄半城手里捏着最新的外销报表,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色焦急又慌张,快步冲到许大茂面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大茂!你赶紧想想办法!现在厂里除了马桶垫还能勉强走一点量,其余所有品类基本都卖不动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条出口路子就要彻底断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卖不动,只是对比前几个月的巅峰时期,海外订单直接断崖式下滑,整整少了六成之多。
五金厂本身就是以组装外销为核心定位的厂子,没有完整的上游原料闭环,也没有庞大的国内内销渠道支撑,所有产能、利润、工人工资,全都系在海外外贸订单上。外贸订单一旦大幅缩减,就意味着生产线半停摆、工人闲置、利润归零,对于一个靠出口吃饭的组装厂而言,几乎是致命打击。
许大茂坐在办公桌后,听完娄半城的话,也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症结所在:眼下市面上跟风模仿的工厂遍地都是,打火机、简易烟嘴、小五金、普通烟具,全都是技术门槛极低的简易轻工产品,随便一个有冲压机床的厂子,都能照着样子仿造出来。
自己能靠新奇思路打开海外市场,别人自然也能跟着抄作业。没有核心技术壁垒,没有独家专利保护,被大规模模仿、内卷、低价竞争,是迟早的事。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根本没有独立的研发部门。”娄半城越说越心慌,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从头到尾都只能靠你一个人出点子、想新品,靠你脑子里的东西撑着整条外销线,这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你没了新想法,咱们立马就会陷入绝境。”
他心里的恐慌并非空穴来风。娄半城能坐稳厂长位置、在轻工部面前有分量,靠的从来不是管理能力,而是手里握有的海外外销渠道。可渠道再广、人脉再硬,也得有拿得出手的产品往外运。手里没货,渠道就是摆设,人脉就是空谈。他最怕的就是厂子失去创汇价值,被上级部门直接边缘化,甚至被拆分、合并,到时候他这个厂长也就成了无用之人。
“大茂,算我求你了,先帮我们渡过眼下这道难关。”娄半城苦着脸,语气近乎哀求,“等缓过这一阵,我们立刻组织人手搭建研发团队,慢慢培养自己的技术班底,以后不能再全靠你一个人扛着了。”
许大茂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只是个普通人,懂点后世生活常识,会些实用点子,根本不懂什么高精尖高科技。简易轻工产品门槛太低,谁都能仿,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想要重新建立别人模仿不了的优势,就必须往更高端、技术门槛更高的方向走。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我需要去找一批样品,大概要耽误两三天时间。你们立刻动用所有人脉,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找几位懂造车、懂内燃机、懂汽车结构的工程师过来。”
“造车?!”
娄半城和一旁一直沉默的马尚峰同时愣住,两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大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年代,汽车属于重工核心产业,是国家重点管控、严格掌管的战略产品,一个刚划归轻工部、主营轻工组装外销的小厂子,居然要搞造车?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异想天开。
“没错,就是造车。”许大茂语气笃定,一字一顿说道,“轻工小玩意门槛太低,人人都能模仿,我们拼不过内卷。想要重新建立别人无法轻易复制的优势,就必须做高端、做重工、做技术壁垒高的产品。汽车就是最好的选择。”
马尚峰连忙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理智地提醒道:“大茂,你这想法会不会太想当然了?先不说我们能不能造出来,就算真造出汽车,卖给谁?国内都是计划统筹,海外市场更是被老牌大厂垄断,而且部里那边,恐怕也不会允许我们一个轻工部下属小厂私自搞汽车研发吧?”
“是啊!我们技术不如外面,就算造出来又卖给谁呢?”娄半城皱着眉头询问。
“没事。”许大茂轻轻摇头,语气从容,“我们先悄悄把技术搞出来,只要我们拿出的技术、工艺、性能,超过国外现有汽车厂,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上面只会看重我们的技术突破和创汇能力,不会多说什么。真有了过硬成果,政策都会给我们让路。”
娄半城和马尚峰对视一眼,心里也知道许大茂的眼光还没出过错,如今外贸寒冬逼到家门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马尚峰咬了咬牙,沉声道:“行!既然你有信心,我就拼上老脸,去四九城汽车厂、内燃机总厂找人,看看能不能借调几位资深工程师过来。”
“那就这么定了。”
许大茂当即安排人回四合院给于莉带话,说自己要外出两三天,厂里有事暂时不回家,让家里不用挂念。安排妥当后,他独自一人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那辆后世房车静静停在空地中央,几年过去并没有生锈,还是和当初一样,就是里面的座椅被拆下来了。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各类拆卸工具,扳手、螺丝刀、撬棍、记号笔、卷尺、绘图板一应俱全,开始一点点拆解房车。
他给自己定的两天时间,主要任务就是拆解发动机核心部件,每拆一个零件,都做好精准记号、画出详细尺寸图纸、标注安装顺序,避免拆下来之后装不回去,也方便工程师对照研究结构。
房车的发动机、底盘、悬挂、轮胎、车架、传动系统,他分批次、分区域慢慢拆解,核心机械件、金属件全部装箱,那些精密电子元件、集成电路、智能电器、传感器,受限于当前工业水平根本带不出去,也没法逆向仿制,只能留在空间里。
用了两天半的时间,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把一整台房车彻底分尸,所有能用、能仿制、能优化的机械配件,全部规整装箱,做好编号和图纸,小心翼翼带出空间,装上他的三轮车。
蹬着三轮车回到五金厂,刚进厂门,就被娄半城、马尚峰和一众厂里干部团团围住。
“大茂,你这三轮车里装的是什么?”娄半城看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还有大量的配件,眼里满是好奇。
“汽车配件。”许大茂停稳三轮车,擦了擦额头汗水,开口问道,“我让你们找的工程师,到了吗?”
“下午才到。”马尚峰连忙回话,“我托了不少关系,请到了四九城汽车厂两位资深工程师,内燃机总厂两位,一共四位技术大拿。大茂,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句,要是人家来了,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或者技术根本不行,被人当场看笑话,那咱们五金厂的脸就丢大了。”
“不是我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许大茂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是要看这几位工程师,能不能从这些配件里,找出可以优化、可以改进、可以借鉴的技术亮点。正好是两个体系的人,内燃机厂的研究动力部分,汽车厂的研究底盘、悬挂、轮胎、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