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地处亚热带海洋气候，全年温润，就算到了冬季，气温也极少跌破十度，根本算不上严寒刺骨。当地普通人日常过冬，年轻人一件厚实单外套便能应付一整个冬天，轻便又实用，早已成为街头巷尾的日常穿搭。
真正极寒的极端天气，一年到头也就短短一二十天，寻常人家备一件薄棉衣或者轻薄羽绒服便足以应对，厚重棉袄根本派不上用场，穿得臃肿反而影响日常出行。也正因如此，五金厂在规划外销成衣品类时，结合自身产能短板，果断做出了取舍。
眼下厂里底子依旧薄弱，原材料供应、熟练技术工人、车间生产空间都十分有限，不可能全品类铺开、面面俱到。许大茂与娄半城、马尚峰几人反复商议后，一致决定集中所有产能，主攻香江及东南亚市场适合的品类：短袖、短裤、长袖长裤日常单衣，再加上一批款式新潮、耐磨好看的单衣外套。
尤其是这批单衣外套，许大茂特意做了双层结构设计：外层选用厚实耐磨的斜纹布料，防风抗刮，经得起日常磕碰磨损；内层缝制顺滑亲肤的丝绸衬里，贴身穿着软糯舒适，不会磨皮肤，兼顾实用性与舒适度，在一众廉价成衣里很容易脱颖而出，抓住客户眼球。
另一边，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汽车配件技术攻坚，上级部门一直迟迟没有给出明确归属消息，重工部与轻工部还在暗地里拉扯博弈，五金厂索性不再焦急等待，专心扎进外销成衣生产，车间再度恢复三班倒连轴运转，缝纫机日夜不停，布料裁剪声、针线穿梭声、组装打包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有趣的是，此前李副部长从五金厂拿走了懒人沙发、空气软垫的全套制作工艺，分给了好几家兄弟厂生产，试图多点开花、集体创汇，结果却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那些拿到技术的厂子，照搬工艺生产后，完全搞错了目标消费群体，想当然把出口重心全部压在香江、泰国、新加坡这些东南亚地区。
要知道，此时这些地方虽然经济条件略优于国内，但远没达到后来亚洲四小龙的鼎盛水准，当地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有限，愿意花钱买懒人沙发、充气软垫这类非刚需休闲产品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民众更倾向于实用平价的生活物资，小众轻奢物件根本打不开销路。
反观倭岛，国土狭小、住房拥挤，城市白领、普通家庭对节省空间、提升居住舒适度的物件需求极强，中产阶级规模庞大、消费力强劲，自然成了五金厂产品的核心市场。
兄弟厂盲目跟风铺货，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大批量成品运到东南亚后，长期无人问津，货物严重积压，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外销数据惨淡，上级部门原本期待的集体创汇彻底落空，不少领导都为此面露失望，私下里也在反思决策失误。
至于倭岛这片成熟的高利润市场，那些兄弟厂也不好意思再找上门，向五金厂讨要分润、抢占份额，毕竟当初是他们自己选错了方向，错失良机，如今只能吃下苦果。
马尚峰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偷偷发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嘿嘿，这帮人当初拿到技术还得意洋洋，以为照搬过去就能大批量赚外汇，结果倒好，货全砸手里了，积压一大堆，看他们怎么收场。”
许大茂端着水杯，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些积压的货物，都堆在香江中转仓里了？”
“没错，只能慢慢零散零售，短时间根本清不完，回本更是遥遥无期。”马尚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许大茂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他们怎么就没想着试着往欧洲市场铺货？那边发达国家多，中产阶级群体庞大，消费力强，说不定能打开销路。”
其实他也考虑，把这些货接过来，但是一想，这纯粹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招人记恨，所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说出来。
娄半城在一旁缓缓摇头，一语点破其中关键：“这也不奇怪，东南亚市场销量这么差，他们早就没了信心，生怕再把宝贵的外汇运费砸进去，到时候两头亏损。现在国家外汇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谁也不敢轻易拿宝贵的外汇去欧洲冒险试水，宁愿守着现有积压货慢慢磨，也不愿再开辟新市场。”
许大茂瞬间恍然大悟。
这个年代外汇来之不易，每一笔支出都要层层审批，兄弟厂接连碰壁后，早已失去了开拓新市场的魄力，只求稳妥保本，不敢再冒任何风险。
“正好！”娄半城眼神一亮，笑着说道，“他们不敢去欧洲，那我们就抢占先机，下一批软垫、沙发、折叠凳，直接往欧洲试水。”
许大茂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摇头，这帮人真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也怪不得五金厂能牢牢攥住优质市场，安心吃独食。
他顺势点头赞同道：“欧洲市场我们也不贪多，稳扎稳打，一个月只供应一个国家，慢慢铺开渠道，避免再次出现滞销。不过欧洲那边客商渠道，就得辛苦娄厂长亲自去对接了。”
娄半城信心十足地摆摆手，笑容轻松自在：“放心，我早就提前联系好了一批老客商，他们和欧洲商人熟悉，就等这批货完工直接发运。”
经过这一年多的深耕，娄半城手里的外销渠道早已四通八达，加上五金厂的产品口碑好、利润空间充足、款式新颖实用，海外商人都趋之若鹜，主动排队等着合作，外销对接对他而言早已轻车熟路，毫无压力。
聊完轻工产品，几人又把话题转到刚发出去的成衣订单上，马尚峰心里依旧带着几分忐忑，眉头紧锁：“咱们这批新款成衣已经发往香江了，就是不知道那边实际销量怎么样，我心里一直没底。”
在他看来，许大茂设计的这些款式实在太过出格，看着一点都不正经：正常人谁会在后背绣一条张牙舞爪的大龙，穿出去跟戏服一样，跟古代龙袍似的招摇，生怕别人不注意？虽说不是正经龙袍，但短袖配盘龙刺绣，实在太过夸张。
还有那款大肚专属版型，肚子位置印着一张咧嘴大猩猩头像，肚子大的人穿上，远远看去就像大猩猩长在身上，怪异又滑稽，哪个成年人好意思大大方方穿出门？他实在搞不懂，这种款式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许大茂却满脸从容，语气笃定地宽慰道：“放心吧，就算一时不畅销，我们也绝对不会亏本。内地人工成本低廉，原材料价格实惠，成衣运到香江出售，怎么算都有利润兜底，大不了慢慢零售，稳赚不赔。”
香江本地年轻人闲散人员多，社团文化盛行，就偏爱这种张扬霸气、辨识度高的款式，盘龙、猛虎印花正好戳中他们的喜好，再加上纯色简约款、日常基础款兜底，覆盖不同人群，根本不愁销路。
日子一晃而过，四季流转，转眼便到了秋日。
五金厂例会上，许大茂提议道：“今年厂里效益不错，大家跟着辛苦了大半年，我建议采购一批新鲜肉食，当作年终福利发给工人，犒劳一下大家。”
“这个提议我赞同，工人们确实辛苦。”马尚峰点点头，随即又面露迟疑，“只是现在物资管控严格，想要大批量采购鲜肉，难度不小，普通渠道根本拿不到货。”
娄半城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把外销服装的回款上报给部里，申请专项批款，走官方渠道采购？”
五金厂卖衣服的事情，一直没有汇报，外贸的资金也压在账上，就等年底一起报上去。
“暂时不用。”许大茂轻轻摇头，心中另有打算，“等年终整体业绩汇报的时候，再统一上报回款数据，到时候其它款项加上服装、欧洲订单，数据才足够震撼，更能给部里留下深刻印象。我听说东北林区那边，野味资源丰富，价格比家猪肉还便宜，我想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要是价格合适、货源充足，就直接大批量买回来；要是太贵，就等到年底再走官方渠道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