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扩招了上千名工人,为何从未向上级部门递交扩招人员的书面报告?”李副领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严肃的问责之意。
娄半城连忙上前一步,连忙开口耐心解释,撇清违规扩招的嫌疑:“领导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私自违规扩招在编正式工人,这多出来的一千余人,全部都是本厂在职职工的家属,皆是为了赶制外销成衣订单,临时聘请过来的短期临时工,并非正式入职在编人员。”
这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可紧随而来的一连串问题,接连不断接踵而至,层层追问之下,让人难以从容应对。
李副领导步步紧逼,接连发问:“既然是临时聘请的务工人员,那平日里薪资待遇如何结算发放?财务报表之上又是如何登记这一千余人的薪资名目?整整半年时间,上级部门核查各项报表,为何从未察觉到人员薪资出现巨大变动?”
一连串的问题直击要害,每一个问题都切中关键点,一时间让在场几人皆是面露难色。
马尚峰心中微微一虚,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解释其中内情:“回领导的话,正是考虑到临时家属临时工日后订单完成不好辞退,避免滋生诸多劳务纠纷,所以这一千余名临时工的薪资酬劳,我们并未单独列项登记,而是统一合并统计在正式职工的薪资账目之中,故而报表之上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郑领导当即抬手轻轻敲击桌面,神色略带几分愠怒,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副领导沉声说道:“厂区账目之中凭空多出上千人的薪资开销,足足半年之久都未曾察觉异常,底下的财会核查部门平日里究竟是如何履职办事的?”
李副领导连忙出面代为解释,缓解当下紧张的气氛:“郑领导勿怪,此事也着实怪不得底下核查人员。五金厂平日里生产项目繁杂,时而生产五金小件,时而赶制外销产品,车间生产班次时常调整,时而两班倒时而三班倒,工人劳作时长浮动极大,薪资酬劳自然随之起伏不定,账目数额时常出现变动,一时间确实难以精准核查出其中隐藏的人员薪资漏洞。”
几句解释之下,总算暂且平息了郑领导心中的几分怒火,现场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待到气氛彻底平复之后,郑领导此次前来的核心目的方才正式道出,目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今日我们专程到访,除却核查厂区人员账目问题之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想要弄清楚,为何你们五金厂自主设计制作的成衣款式,能够迅速风靡香江、澳门、倭岛等诸多海外地区,在海外市场一路畅销,热度居高不下。”
娄半城面带从容笑意,简洁明了道出核心缘由:“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厂里设计打造出来的成衣款式新颖独特,贴合海外当地民众的穿衣喜好与审美风格,精准契合市场需求,故而一经推出便迅速打开销路。”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副领导面色带着几分不悦,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几分指责之意,沉声开口说道:“既然拥有这般能够大肆创汇的优质产业项目,为何迟迟没有早早向上级部门上报实情?若是早早报备统筹规划,便能带动部里众多兄弟单位一同效仿学习,共同开拓海外服装外贸市场,一同为国家赚取更多外汇,造福更多基层厂区。”
听闻这番带着问责意味的话语,许大茂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快,暗自不悦,却依旧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缓缓开口回应。
“陈副领导此言差矣,我们五金厂最初筹备制作成衣,初衷并非是为了大规模开拓外贸市场赚取高额外汇,最初的想法仅仅只是为了响应街道号召,吸纳周边闲散贫困户妇女,为她们提供居家手工活计,解决普通百姓居家增收的难处,纯粹是抱着帮扶民生的心思起步,从始至终都未曾预料到成衣外销能够火爆到这般地步。”
“诸位领导翻阅前期上报的各项报表便能清晰看出,大批量成衣外销产生订单销量,仅仅只是近三个月之内发生的事情,此前根本没有任何火爆外销的迹象。”
陈副领导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道:“既然短短三个月便创下惊人销量,为何还要一直刻意压着消息迟迟不上报?”
一旁资历深厚的马尚峰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直言回应,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领导有所不知,前期大批量外销成衣运送海外之后,海外客商的货款回款迟迟未能顺利到账,账目之上没有实际外汇入账,我们若是贸然将销量上报部里,上级部门若是随即调拨款项、调配资源,我们手中没有实际回款支撑,根本无力应对各项统筹安排。”
“再者说,以往我们厂里推出诸多轻工外销物件,也曾出现过短期火爆热销,随后迅速热度褪去、销量骤降昙花一现的情况,我们无法确定此番成衣外销的热度能否长久维持,若是贸然上报带动众多兄弟单位跟风投产,一旦海外市场热度消退,大批量成衣货物积压滞销,造成巨额物资与财力浪费,这般重大责任,我们五金厂上下实在是承担不起。”
马尚峰乃是老老干部,为人正直坦荡,平日里一心扑在厂区事务之上,一生清正廉洁从未谋取过半分私利,如今年岁渐长,对于官场之中的名利纷争早已看淡,心中没有想要继续往上攀爬晋升的心思,说话行事自然毫无顾忌,不惧任何高层施压。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语缓缓道出,逻辑缜密面面俱到,在场一众高层领导听完之后,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间再也找不出能够指责问责的理由,心中的疑虑与不满尽数消散,再也无法为难五金厂众人。
坐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的李副领导,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暗自暗自欣喜。五金厂归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如今创下这般震惊全系统的亮眼政绩,有人想要分一杯羹,他心中自然暗自乐意看到前来挑刺问责的同僚碰壁受挫。
李副领导平日里早已将五金厂内部所有核心干部的性情秉性摸得一清二楚,心中自有一杆分明的秤。
资历深厚的马尚峰乃是老牌正直老干部,素来吃软不吃硬,对待这般功勋卓著的老功臣,唯有和颜悦色好好沟通相处,若是一味居高临下摆架子施压问责,只会引得对方搬出资历据理力争,最后落得难堪收场。
看似性格温和、容易让人觉得软弱可欺的娄半城,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平日里待人处事圆滑周到,看似随和退让,实则内心自有盘算,做事滴水不漏,绝非轻易能够拿捏之人。
而身为整个五金厂核心智囊的许大茂,年纪轻轻却心思沉稳,做人也圆滑,乃是整个厂区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这般年轻有为的骨干人才,唯有用心拉拢诚心相待,若是刻意打压处处针对,只会彻底寒了年轻实干干部的心,得不偿失。
“你们觉得,这些服装外销,能不能长期保持下去?”郑领导和颜悦色的询问。
“恐怕很难!香江本身就有诸多服装厂,我们款式虽然新,但是别人仿制极快,定然会挤压市场。”娄半城摇摇头说。
“倭国的纺织业很发达,我们产品虽然进入市场,不过竞争很强,能否站稳脚跟不好说,这也是我们没有急着上报的原因。”马尚峰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