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走下礁石，踩着湿滑的碎石，来到神甫身边。
他完全无视了神甫播放的忏悔圣歌，也无视了那些，正在海水中冻得发抖的劳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备忘录，翻到记录引擎参数的那一页，问道：
“神甫，限速锁安装完毕后的承重比是多少？推力值降下来了吗？”
阿尔法神甫停止了热熔枪的喷吐，转过沉重的金属颅骨，答道：
“顾问，装甲板已经固定，输出功率已按指令锁定在百分之三十。”
“但这艘木质载具的结构强度，实在太过脆弱。”
“一旦遭遇深海强洋流，为了维持推力，引擎会自动拉升功率。”
“哪怕只是溢出百分之五的动能，反作用力也会瞬间撕裂整艘船体。”
罗维面无表情地用钢笔在备忘录上，用力划掉了一行数据，下达了更加亵渎的指令：
“那就剥夺它自动拉升功率的权利。”
“切断引擎的过载保护模块和自检程序，把控制阀门，用精金铆钉完全焊死。”
“我要这台引擎，除了输出百分之三十的动力，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罗维不需要这三艘木船，拥有星舰级别的速度。
他只需要这三艘船，在遭遇深海的未知畸变体时，能够拥有超过普通海洋生物的直线加速度。
“顾问，这种改装会严重损伤引擎的内部线缆，机魂正在痛苦地尖叫，这是对神圣机械的亵渎。”
神甫提出了抗议。
罗维合上备忘录，语气冷酷道：
“如果机魂的尖叫，能换来新伊甸急需的蛋白质，那就让它叫得再响一点。继续焊接，把另外两台引擎，也装上去。”
神甫没有再反驳。
他转动履带，重新举起了热熔枪。
罗维踩着一块搭在船舷上的木板，登上了这艘被命名为“一号捕捞船”的甲板。
甲板中间，本来竖立桅杆的位置，现在被一个临时焊接的方形铁皮箱子占据。
这是罗维专门让人打造的引擎控制室，同时也是观测站。
罗维走到铁皮箱前，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箱子内部光线有些昏暗，那个代号为“螺母”的青年，正蜷缩在箱子最深处的角落里。
螺母身上穿着一件，稍微干净些的灰色粗布衣服。
他没有看后方那台正在安装的等离子引擎，而是趴在地上，把右耳紧紧贴在震动的铁皮地板上。
螺母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一些缺乏连贯性的生涩词汇。
“木头在咬铁……声音不对……”
螺母的双手在铁皮地板上抓挠着。
“左边……第二根管子，血流得太快了，它在咳嗽，喘不上气。”
阿尔法神甫通过一条外接的数据缆线，把自己的部分感知模块，延伸到了铁皮箱的入口处。
神甫的本体依然留在船下，与螺母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超过三米的距离。
此时，听到螺母的嘟囔，阿尔法神甫立刻调动了引擎内部的微型探针，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微米级扫描。
几秒钟后，神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罗维的耳朵里。
“顾问，欧姆弥赛亚的奇迹再次显现。”
神甫的语气中，蕴含一些惊讶。
“扫描结果显示，由于木质船体在海浪的冲击下，存在微小的变形，导致等离子引擎左侧的第二根冷却液循环管道，出现了零点零二毫米的错位。”
“如果在深海中满载启动引擎，海水压力的变化会放大这个错位。”
“冷却液会发生泄漏，接触到高温部件，引发爆炸。”
罗维静静地听完神甫的汇报。
他再次掏出备忘录，在“螺母”的资产评级那一栏，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个在飞船底层管道里长大的疯子，确实是一台不需要消耗电力，不需要复杂维护的活体探伤仪。
他能提前预判出，连神甫都无法立刻察觉的机械致命隐患。
罗维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压缩能量棒，用防水纸包裹着的。
这不是普通劳工吃的那种劣质合成淀粉棒。
这是从金权杖号上缴获的高级口粮，掺杂了真实脱水肉糜。
罗维撕开防水纸，把能量棒扔在铁皮箱的地板上。
能量棒滚到了螺母的面前。
螺母停止了抓挠地板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散发着肉香味的食物，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罗维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出海期间，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这个铁皮箱里。”
“你的任务，就是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引擎的声音。只要你不让引擎爆炸，每天都有这种口粮供应。”
罗维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如果引擎出了问题，你就会和这艘破船一起，沉进海里喂鱼。”
螺母听懂了罗维的威胁。
他瑟缩了一下身体，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抓起地上的能量棒，大口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