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罗维一声令下,虚空裔劳工们看见黄色的信号灯,当即解除了防冲击姿态。
他们走到船舷边,把带有铅坠的大型渔网扔进海里。
几分钟后,渔网被木质绞盘拖拽上来。
网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银白色鱼类,它们在甲板上剧烈跳动。
一网接着一网。
三艘木船的底舱空间是有限的。
不到半个小时,底舱和甲板上的空余区域,就被这些健康的鱼类完全堆满。
随船的后勤主管老约翰跑了过来,他的衣服湿透了,激动道:
“大人,装不下了,连过道都塞满了!”
罗维看向甲板左侧,那里堆放着大量畸变体海兽和鱼类,原计划是运回营地一号隔离带,送进化肥厂充当肥料。
罗维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权衡。
化肥的缺口,可以通过延长土著的劳动时间、增加排泄物收集,以及砍伐更多树木、森林的狩猎来填补。
这是可以通过时间去解决的问题。
但新伊甸四万多人的蛋白质断供,是当务之急。
如果不立刻解决,防卫军和劳工的身体,会在二十天内崩溃。
劣质资产必须为优质资产让路。
“把那些畸变体,全部扔进大海,腾出空间存放这些健康的鱼。”
“是,大人!”
而在一旁,卫队长巴克趴在船舷边,独眼盯着网里活蹦乱跳的鱼,有几分痴迷。
他伸出粗糙的手,试图去抓一条落在甲板上的大鱼。
鱼身上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巴克没有抓稳,鱼猛地挣扎,尾巴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巴克没有生气,摸了摸脸上的水渍,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大笑起来。
他是一个在丰饶二号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他吃过发酸的合成淀粉糊,吃过用尸体回收制作的营养膏,也吃过老鼠肉和蟑螂。
由于丰饶二号的恶劣自然环境,导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活着的鱼,更不知道,这种生物摸起来其实是冰凉的。
与巴克的激动不同,副指挥官老戈尔和那些变异老兵们陷入了沉默。
老戈尔站在甲板边缘,用独臂握着激光步枪,眼神变得非常深沉。
在色雷斯-IV号被审判庭的旋风鱼雷毁灭之前,那颗星球也拥有蔚蓝的海洋和宽广的湖泊。
老戈尔曾经作为矿区卫队长,也是一个拥有一些权力,去水边钓鱼的正常人类。
这些鱼,唤醒了他们被灭绝令摧毁的故乡记忆。
变异老兵们默默地帮着劳工,把鱼装进桶里。
而那八百名虚空裔劳工的表现,则截然相反。
这些在飞船底层金属管道里出生、长大的变异人类,从未见过自然水体,更别说鱼。
他们当中不仅没人吃过鱼肉,更是对“鱼”这种生物,没有任何概念。
罗维从捕捞开始就发现,这群虚空裔劳工,面对这些在甲板上扑腾、长着鳞片、滑腻、没有腿的生物,情绪是极度惶恐不安的。
他们紧握着带有倒刺的铁叉,不敢用手去触碰这些鱼,把鱼当成了未知的异形先锋。
如果不是因为见到变异老兵们如此淡定,给他们壮了胆,只要鱼稍微挣扎一下,他们就会吓得向后退缩。
罗维没有过多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他踩着满地的鱼,顺着搭板,走向右侧靠拢过来的二号捕捞船。
二号船的船首甲板上,审判庭特工卡乌斯倒在血泊中,处于重度昏迷状态。
罗维来到卡乌斯身边蹲下,戴上战术手套,翻开了卡乌斯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本黄铜法典。
法典的金属外壳已经完全熔毁,内部的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变成了一团废铁。
罗维起身,微微皱起眉头。
卡乌斯在新伊甸的唯一价值,就是一个零成本、免维护的反灵能保险阀。
现在,他的法典毁了。
他失去了压制灵能的能力。
不仅如此,卡乌斯在昏迷前,亲眼目睹了米娅身上爆发出的色孽力量。
一旦卡乌斯醒来,他狂热的大脑,绝对会把新伊甸判定为异端巢穴。
他会陷入“异端清洗”的执念,成为营地内部的一颗不稳定炸弹。
罗维决定,等船队返回入海口,立刻派人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特工,塞进停在近地轨道的“银霜号”巡洋舰。
他要让卡乌斯,跟着战舰一起离开新伊甸。
罗维回到一号捕捞船,来到甲板中间那个临时焊接的铁皮控制室,拉开沉重的铁门。
代号“螺母”的青年,蜷缩在角落里。
螺母的双耳流出了大量的鲜血,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身体在微微抽搐。
但在刚才最危险的灵能风暴中,螺母活了下来。
罗维此时看到了原因。
阿尔法神甫庞大的机械躯体,停在螺母前方。
神甫用自己的钢铁身躯,挡住了控制室破裂后涌入的海水和冲击波。
神甫背后的几根机械触手严重扭曲、断裂,断口处闪烁着电火花,泄漏出浑浊的机油。
底部的履带,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
在刚才的绝境中,他那颗去人化的硅基大脑,违背了机械教“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教条。
他不顾一切地用神圣的机械躯体,去保护了一具脆弱的凡人肉身。
用断裂的触手,在三米安全距离之外,为螺母撑起了一片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