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的羁绊，又加深了一点。
罗维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神甫需要消耗的维修备件数量和成本。
处理完这些，罗维走出控制室。
海风吹过，罗维捂住了胸口。
米娅的灵能爆发以后，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
他解开黑色防风大衣的扣子，伸手探入内衣口袋，掏出那个一直贴身存放、用双层铅板夹着的纳垢护符残片。
这是他从丰饶二号的纳垢信徒尸体上，得来的战利品。
他一直把它当作预警亚空间能量的盖革计数器。
罗维打开铅板。
里面空空如也。
那块扭曲的混沌造物不见了。
铅板的底部，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纳垢护符残片，竟然粉碎了！
罗维很快推理出了原因。
米娅体内的色孽力量引爆时，灵能风暴席卷了全船。
按照常理，处于风暴中心的凡人，内脏会被瞬间震碎，同时大脑陷入疯狂。
但甲板上的变异老兵和虚空裔劳工们却安然无恙，仅仅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惊吓。
首先，是因为二号船上的审判庭特工卡乌斯。
他那本烧毁的黄铜法典，在彻底报废前的最后零点一秒，像一块防波堤，扛住了灵能爆发时最致命的“冲击波”。
其次，是因为米娅爆发的这股力量本质，并非纯粹的破坏与毁灭，而是被帝皇伟力扭曲过、混合着色孽本源的“极度欢愉”。
这股能量扫过凡人的躯体，只会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而不会直接撕裂血肉。
但罗维胸口的刺痛，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原因。
纳垢的力量代表着“停滞、腐朽与疫病”。
色孽的力量代表着“极致的剧烈变化、欢愉与纵欲”。
这两股力量，在亚空间的底层逻辑中，是如同水与火一般绝对互斥的死敌。
当米娅身上那股高浓度的色孽与灵族气息，如同海啸般穿透铅板，扫过罗维的胸口时。
这块蕴含纳垢力量的护符残片，产生了剧烈的“概念排异反应”。
它并非是为了保护罗维而粉碎。
它是因为无法承受另一种混沌本源的压制，在极端的概念冲突中，发生了自我湮灭。
罗维感到的刺痛，仅仅是这块混沌造物在湮灭瞬间，释放出的一丝微弱亚空间火花，烫伤了他的表皮。
罗维倾斜铅板，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海里。
他失去了一件珍贵的、能预警亚空间能量的“盖革计数器”。
但以此为代价，验证了混沌邪神之间，那不可调和的互斥法则。
两个标准泰拉时以后，船队满载着鱼群，启动等离子引擎，开始返航。
罗维顺着楼梯，走向底舱。
底舱的加厚钢板，墙壁向外翻卷，留下了一个巨型破洞。
海风不断顺着破洞灌进来。
姐姐艾娃坐在地上，白色亚麻长袍沾满了泥污和海水，神情黯然。
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不哭也不闹，坐在那里发呆。
罗维蹲在她面前，身躯微微前倾，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底舱内响起：
“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在亚空间航行时，你们姐妹两人，同时沾染了‘欢愉之主’的腐化气息。”
“是帝皇的伟力，强行引导了那股力量中正向的生机与安抚感，压制住了扭曲堕落的负面底色，才勉强维持住你们的理智。”
罗维注意到，艾娃对于罗维的这番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很显然，这段时间以来，时刻被高维度的灵能环绕，这对姐妹早已不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底层凡人。
亚空间的低语，日夜在她们的脑海中萦绕，强行灌输了太多隐秘的知识。
罗维的语气冰冷而锐利，继续问道：
“你们两人的情况一模一样，为什么今天被引爆灵能的，只有妹妹米娅？”
“告诉我，在出海之前，米娅是不是单独接触过什么额外的诱因？或者……碰过什么特殊的外物？”
听到罗维的询问，艾娃的身体微微颤抖。
强烈的悲痛，让她的思维变得无比迟钝，大脑艰难地咀嚼着罗维抛出的问题。
“特殊的……外物……”艾娃呢喃着。
罗维没有催促，也没有提供任何廉价的安慰。
他静静等待着答案。
“老萨满……”艾娃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河流部落的老萨满……他给我和妹妹送过礼物。”
听到“礼物”这个词，罗维立刻联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记得老萨满认你们当圣女的第一天，送给你的是一串微型的野兽颅骨项链，象征着部落的最高权力。”
罗维冷静地引导着对话，如抽丝剥茧般逼近真相。
“前几天，我去探望你们时，米娅告诉我，老萨满给他赠送了一串项链，对吗？”
艾娃连连点头，答道：
“是一枚……白色的石头。老萨满说，那是从河底捞上来的，他亲手把那块石头，打磨成了项链。”
“那块石头很轻，轻得不像石头……对了，它还会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老萨满说，石头里面住着‘水灵’，让妹妹贴身戴着，能保护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