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内，海风顺着破损的钢板缝隙，不断灌入。
艾娃的话音落下后，罗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娃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罗维大人……其实，从我们在飞船上，做那个粉色的梦开始，就有一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
“嗯？”
“在那片粉色的深渊里，当梦境即将吞噬我们时，是那位散发着金光的身影，把我们拉回了现实。”
艾娃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敬畏。
“可是……那个人的脸，那个伟岸身影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您。”
听到这句话，罗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微小的波澜。
他很清楚，那道金色身影，毫无疑问，是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神圣帝皇。
至于为什么在双胞胎姐妹的眼中，伟大的帝皇，会幻化成他罗维的模样？
罗维也迅速想到了原因：
因为在艾娃和米娅的潜意识里，他罗维，才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罗维决定了她们的生死，赐予了她们食物、庇护与生存的价值。
在双胞胎的认知中，罗维就是她们的“主宰”。
因此，当帝皇的高维伟力降临时，为了达到最完美的安抚与重塑效果，那股神圣的力量，直接读取了她们灵魂深处最敬畏、最依赖的形象，幻化成了类似的形态。
这不仅不是什么巧合，反而恰恰是帝皇神力强大到令人胆寒的体现。
那位人类之主的力量，能够精准地介入凡人的潜意识，以最完美的形态，重塑信徒的信仰。
罗维把这个推论压在心底，没有对艾娃解释，只是告诉她，那是她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
然后他迅速把线索，重新拉回眼前的问题上。
老萨满给妹妹米娅，赠送了一串项链，特征如下：
纯白色的、质地坚硬；
重量非常轻，还会发出微弱灵能嗡鸣的石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河底的普通石头。
这是灵骨。
是艾达灵族科技与灵能的终极结晶。
只有灵族，才能塑造和使用这种材料。
至此，罗维找到了妹妹米娅，体内的灵能被引爆的原因。
米娅的体内，潜伏着色孽的根源力量。
而色孽，是灵族的死敌，也是诞生于灵族堕落的邪神。
当那块蕴含着纯正灵族气息的灵骨项链，贴身戴在米娅的脖子上，同时在这片充满暴戾灵能的“幽潮之渊”中受到外界刺激时，灵骨变成了一根雷管。
项链内部纯正的灵族气息，直接触碰到了米娅灵魂最深处蛰伏的色孽本源。
在亚空间的底层法则里，灵族与“欢愉之主”是不死不休的绝对宿敌。
当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发生近距离接触时，就像是一滴冰水，猛地砸进了沸腾的油锅中，瞬间引发了狂暴的能量冲突与排异反应。
这股由宿敌相见，所产生的爆炸性力量，从内而外，硬生生撑爆了帝皇赐福的那层“金色外壳”。
想到这里，罗维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
两个标准泰拉时过后。
船队在夜色中驶入浅水区，停靠在入海口的河滩上。
满载的鱼群，引发了后勤部和防卫军的狂欢。
老约翰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卸货。
罗维没有参与卸货的统筹，他走下跳板，踩在泥泞的河滩上。
“巴克。”罗维喊了一声。
正在指挥卸鱼的巴克立刻跑了过来。
“带上十个老兵，全副武装。”罗维下达命令，“跟我走。”
巴克没有多问，迅速点齐了十名装备着洛克型爆弹枪，穿着重型甲壳护甲的变异老兵。
车队冒着冷雨，离开入海口，碾压着泥水，直接闯入了三十万土著营地的腹地。
吉普车在部落最核心的祭祀广场停下。
罗维推开车门走下去，巴克和十名老兵紧随其后。
他们端着爆弹枪，粗暴地推开了试图靠近的土著侍卫。
罗维走到老萨满的帐篷前，抬起脚，直接踹开了木质的帐篷门。
帐篷内部的光线并不明亮。
老萨满正跪在泥地里，双手合十，表现出一副土著特有的惊恐和敬畏。
他的嘴里念叨着祈求神明宽恕的泛灵论祷词，干瘪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罗维面色不善地走进去，拉过一张粗糙的木凳，大刀金马地坐下，然后冷冷地看着老萨满的表演。
巴克和老兵们站在罗维身后，爆弹枪的枪口，锁定了地上的老萨满。
“别装了。”
罗维用冰冷的高哥特语说道。
老萨满的祷告声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跪在地上，保持着发抖的姿态，用生硬的手语比划着听不懂的意思。
罗维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冷笑道：
“一个连基础制盐技术，都失传的石器时代土著，连铁器都无法锻造，怎么可能懂得……如何精准打磨一块‘灵骨’？”
闻言，老萨满的面色骤变，身体一下子停止了发抖。
他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他浑浊、愚昧的眼神消失了，变的深邃、古老，充满无尽疲惫。
他身上的“土著感”也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