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属于远古高等种族的孤高与傲慢,从他举手投足之间显现而出。
老萨满重新打量着罗维,用同样流利、古老的高哥特语开口道:
“人类,你很敏锐。”
老萨满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并非土著。
他是一位真正的流亡艾达灵族。
无数个世纪前,为了躲避战火和毁灭,他隐居在这颗花园世界的边缘,伪装成土著的萨满,引导着这些退化的人类,维持着星球表面的生态平衡。
“我送出那块灵骨,绝对没有谋害那个女娃的意思。”
老萨满苦涩地解释道。
“我看出了那对双胞胎,在用生命安抚这颗星球的‘世界之魂’。”
“她们的灵魂非常纯净,我只是想用灵骨,保护那个女娃脆弱的灵魂,让她免受亚空间低语的侵扰。”
说到这里,老萨满闭上眼睛,古老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悸。
“可我没有料到……我根本无法想象!她的体内,竟然藏着‘大敌’的诅咒!那是那位不可名状者的气息!”
老萨满猛地睁开眼,声音颤抖。
“灵骨与大敌的气息接触,引发了灾难,这是命运的捉弄。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果然,老萨满作为高阶灵能者,已经感知到了海面上发生的一切。
但紧接着,老萨满的眼神中,涌现出了万分困惑的情绪。
“但是,人类……真正让我感到胆寒的,不是大敌的气息,而是这颗星球的反应!”
“当那个女娃,在海面上爆发出大敌力量的那一刻,我本以为末日降临了!”
“按理来说,新伊甸作为神圣的花园世界,它的世界意志,应该在瞬间启动最高级别的净化程序!”
“大地应该裂开,幽潮之渊应该沸腾,所有的远古造物都该苏醒,去抹杀那个沾染了大敌气息的女娃!”
老萨满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意志没有产生任何反击!它……它依然接纳了她!这不可能!这违背了宇宙的底层法则!”
听到老萨满的这番话,罗维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事实上,这也是罗维在返航途中,内心感到困惑的地方。
按理来说,当米娅体内的色孽力量,撑爆了帝皇的赐福时,就意味着帝皇对她的“伪装”已经失效了。
色孽的底色,已经完全暴露。
可为什么星球意志,没有发动攻击?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伟大人皇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原本设想的、仅仅套了一层“伪装外壳”那么简单。
帝皇的高维手段里,还存在着罗维目前根本无法看懂、无法推演的玄妙之处。
或许帝皇在更深邃的维度上,修改了这颗星球意志的认知逻辑。
以至于哪怕米娅身上的色孽力量,已经彻底引爆,新伊甸具有独立意识的星球意志,却在底层代码里,仍旧判定她非敌人。
果然,神明博弈的棋局,远比罗维这个凡人所能计算的极限,还要深不可测。
而在罗维与老萨满对话之际,巴克已经拉动了爆弹枪的枪栓。
枪口几乎抵在了老萨满这位异形的脑门上。
十名变异老兵,也跟着打开了武器的保险。
局势一触即发。
罗维坐在木凳上,冷酷地权衡着利弊。
如果他现在下令开枪,打死这个灵族。
这个灵族在死前,必然会发出绝望的灵能哀嚎。
这种哀嚎会惊动世界意志,然后引来灵族舰队的毁灭打击。
而对面的老萨满,同样不敢动手。
他一旦动用灵能反击,一定会产生亚空间信号,有被色孽察觉的风险。
此外老萨满也清楚,即便他能通过灵能,杀掉眼前的这些人。
然而停留在近地轨道上的那艘人类巡洋舰,会立刻降下轨道轰炸。
他庇护了上千年的土著部落,以及这片森林,将会寸草不生。
双方都握着足以毁灭对方的底牌,同时也都承受不起底牌打出后的代价。
最后,罗维缓缓起身,把爆弹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异形,郑重说道:
“你继续当你的土著萨满,我继续种我的冬小麦,继续开采我的矿石。”
“看在圣女的面子上,我们暂时维持原状。”
不等土著萨满点头答应,罗维便转过身,走向帐篷外。
“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再碰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或者干涉我的任何一项生产计划……”
罗维停下脚步,背对着老萨满,严厉警告道:
“到时候我就把这三十万土著,全部填进化肥厂的粉碎机。”
快走到帐篷门口时,罗维再次冷冷说道: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豢养这些人类的真正目的。”
“你一个高傲的远古灵族,怎么可能对退化的人类,产生什么跨越种族的同情?”
“这三十万土著,不过是你用来给这颗星球,打掩护的‘生物屏障’罢了。”
罗维没有回头去观察老萨满的神情,用冰冷的语调,继续揭穿他的底牌:
“你利用他们庞大、驳杂、愚昧的生命印记,去掩盖你那与生俱来的灵能波动。”
“你引导他们进行最原始的劳作,借用这些免费的劳动力,来维持这颗花园世界,表层的生态平衡。”
“这样一来,任何路过此地的外来者,或者天上路过的星际飞船的扫描仪,都只会把这里,当成一个毫无价值的石器时代废土,从而忽略你这个逃亡者的存在。”
“一旦失去了这层完美的伪装,你距离死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