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却摇了摇头,叹息道:
“人类,你的智慧令人惊叹,但你的常识却很匮乏。”
“新伊甸的自然环境、土壤里的灵能辐射,与你故乡的星球,显然截然不同。”
“哪怕你在这片森林里,找到一株外观与你图纸上分毫不差的植物,它的药性也是天壤之别。”
老萨满指着罗维画出的一株类似“黄芪”的植物解释道:
“这种阔叶草,按照你的说法是‘补气固表’。但在新伊甸,因为吸收了微弱的亚空间渗漏,它的根茎里充满了致幻的生物碱。”
“你给你的部下吃下去,他的脏器不会修复,他的大脑会先一步溶解。”
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地球的中医药知识,在这个世界受到了严苛的限制。
按照老萨满的意思,老约翰和赤脚医生,之前按照他画的图找回来的药草,其实都不可用。
他空有一些中医知识,却因为缺乏草药,而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老萨满话锋一转,他那双古老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狂热,“我拥有这颗星球上,最详尽的植物图谱。”
老萨满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坦然道:
“在我的族群中,我曾是一名‘生命塑形者’,对于医药与基因有着很深的研究。”
罗维知道这个群体。
生命塑形者是流亡灵族当中的灵能生态大师,行走于生命之道,他们侍奉生命女神伊莎,守护花园世界的世界之灵。
伊莎是灵族的创世母神。
灵族陨落之时,伊莎因掌管生命与治愈的权能,被纳垢从色孽手中夺走,囚禁于纳垢花园,成为他的囚徒与“新娘”。
“坦白来说,我之所以隐居在新伊甸这颗花园世界,正是为了研究古圣遗留下来的纯粹生态。”
“我在这片森林里蛰伏了上千年,我尝遍了这里的每一片树叶,我清楚每一种植物的能量属性。”
“我拥有最丰富的经验和材料,但我一直缺乏一个,能把它们完美统筹起来的宏观理论框架。”
“你的‘生态循环理论’,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你提供架构,我提供材料,我们也许能创造出奇迹。”
罗维考虑了一下。
他很清楚,灵族与人类帝国,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眼前这个异形,之所以愿意合作,必然不是单纯出于善意。
而是出于一个学者的狂热,以及想要验证这种“类古圣理论”的私心。
互相的提防和猜忌,绝不会因为几句学术探讨,就烟消云散。
门外,巴克和变异老兵的爆弹枪,仍然处于上膛状态,只要老萨满有任何异动,罗维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可以。”罗维冷酷地点了点头,达成了一次功利的交易,“把符合我要求的替代品找出来。”
老萨满走向帐篷深处。
他打开一个陈旧的兽皮袋,在里面翻找了一会,拿出了几种形态各异的干瘪植物。
这些植物散发着微弱的清香,表面流转着暗淡的灵能。
“这是‘星光藤’的根须,生长在地下水脉的交汇处,它的能量属性沉稳,能把狂躁的血液压制回血管。”
老萨满如数家珍,递给罗维。
“这是‘泣血花’的孢子,能修补破损的内脏黏膜……”
罗维接过这些新伊甸特有的灵能植物,仔细检查了质地和气味,虽然完全不认识,但他选择相信对方的专业判断。
罗维走出帐篷,让巴克从吉普车上,拿来一口粗糙的陶罐,还有一桶过滤过的净水。
就在这泥泞的河滩上,架起了木柴,点燃了火焰,用精准到克的数据,计算着火候,熬煮着一锅中药。
老萨满饶有兴致地来到一旁观看。
这位高傲灵族,此刻竟像个求知的学徒,安静、专注地观察着罗维的每一个动作。
罗维把植物掰碎。
他没有一股脑地倒进去,而是按照中医“君臣佐使”的严密逻辑,依次把植物投入沸腾的水中。
“不同的植物,携带着正向或负向的能量场。”
罗维一边控制火候,一边解释着操作原理。
“主药为‘君’,定下修复的基调。”
“辅药为‘臣’,强化主药的功效。”
“‘佐’药用来中和主药里的极端毒性。”
“‘使’药则是向导,引导这股能量流,精准抵达衰竭的脏器。”
“将它们以特定的顺序和比例组合,就能在陶罐里,模拟出一个完美的微观能量场。人体吸收这股能量流,就能完成自我修复。”
老萨满听得如痴如醉,他缓缓点头,低声呢喃:
“利用世界本身的属性,去弥补生命的缺陷……先激发,后中和,最后引导。这确实触及了宇宙运转的真实规律。”
“你们人类,居然真的有人能触摸到这种级别的真理。”
随着时间流逝,陶罐里的液体,逐渐变成了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