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尊贵的装扮，与周围泥泞、血腥、充满工业废气的新伊甸农业营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塞拉菲娜走下金属坡道。
丝绸长袍的下摆，拖拽在泥水中，沾染了污渍。
她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也没有派人去通知罗维。
她带着护卫，径直走向了营地的二号仓库区域。
罗维通过终端，接收到了停机坪守卫的汇报。
他改变了路线，也朝着二号仓库走去。
二号仓库是一片开阔地，堆放着一大堆空置的金属集装箱。
罗维赶到时，塞拉菲娜一行人，正站在其中一个集装箱前方。
集装箱的铁门敞开着。
体型庞大的阿尔法神甫，停在距离集装箱铁门三米远的位置。
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正在缓慢转动。
其中一根最为精细的机械触手前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口粗糙的陶罐。
陶罐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草药气味。
那是罗维根据地球中医理论，结合老萨满提供的灵能植物，熬制出来的修复药汤。
集装箱内，代号“螺母”的青年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毛毯。
他正捧着一个豁口的铁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神甫送进去的药汤。
塞拉菲娜来到神甫侧后方，徐徐开口道：
“阿尔法神甫，银霜号的鸟卜仪阵列，在之前的灵能风暴中，发生了严重的硬件过载。”
“我们需要你立刻乘坐运输艇，前往近地轨道，协助舰上的技术人员进行维修。”
阿尔法神甫的硅基大脑，迅速处理了这条指令。
“拒绝。”
神甫发出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塞拉菲娜皱起眉头。
“神甫，这是奥古斯都舰长的直接征召。鸟卜仪阵列，关乎整艘巡洋舰的安全。你没有理由拒绝。”
“我的维修序列，需要重新排期。”神甫的机械触手稳稳地端着陶罐，“我需要等上三天。”
塞拉菲娜感到不可理喻。
“三天？新伊甸的地面营地，没有任何高级机械需要维护。你在等什么？”
神甫伸出另一根机械触手，指了指集装箱里正在喝药的螺母。
“我的‘高精密度无损探伤仪’受损了。他体内的液压管线，出现了大面积渗漏。目前正在进行生物学层面的修复。”
神甫给出了他的机械逻辑。
“三天后，等他的生理机能恢复稳定，我会带着他一起前往银霜号。”
“没有他的听觉协助，我拒绝触碰那台精密的鸟卜仪阵列。那会增加百分之十五的误操作概率。”
塞拉菲娜顺着神甫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骨瘦如柴，满身污垢的底层孤儿，正缩在破毛毯里，喝着一碗颜色奇怪的杂草汤。
堂堂帝国海军的月级巡洋舰，维修进度竟然要给一个底层孤儿的喝药时间让路。
塞拉菲娜顿时语塞。
她无法理解机械教的思维方式。
这时，罗维从侧面走上前。
“塞拉菲娜女士，神甫的判断是准确的。那个青年的听觉，能节省大量的排查时间。三天的时间成本，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塞拉菲娜点点头道：
“罗维顾问，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向奥古斯都舰长如实汇报。我这次下来，除了传达维修征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单独与你谈谈。”
“去我的办公室。”罗维说道。
指挥所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罗维脱下防风大衣，挂在门边的铁钩上。
然后熟练地用热水，冲泡了两杯劣质的合成提神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了桌子对面。
领航员塞拉菲娜女士，坐在粗糙的木椅上，身姿挺拔而优雅。
隔着办公桌，她戴着金属遮眼罩的面庞，微微扬起，声音清冷，直入主题：
“罗维顾问，我查阅了银霜号鸟卜仪阵列在瘫痪前，传回的最后一段深海雷达数据。”
塞拉菲娜的语气，有几分严厉。
“在幽潮之渊的捕捞行动中，你有点莽撞了。”
罗维端起自己的咖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当雷达侦测到那三个超大型高热量反应源，从海底上浮时，你作为最高指挥官，第一反应应该是下令抛弃所有网具，启动等离子引擎，全速撤退。”
“但你没有。”
“你让船队在海面上，多停留了致命的三分半钟。你让绞肉机，一直运转到了最后一刻。”
面对领航员的质问，罗维放下咖啡杯，语调平稳回应道：
“塞拉菲娜女士，如果当时立刻撤退，我会损失三分钟的工业粉碎机产能。”
“这意味着，新伊甸将有三千名重体力劳工，在下周面临蛋白质断供。”
“蛋白质一旦断供，会导致劳工大面积爆发急性肾衰竭和肌肉溶解。劳动力的折损率，会立刻突破我设定的安全红线。”
“相比之下，我计算过银霜号底部宏炮阵列的充能时间。”
“在巨兽突破海面之前，宏炮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锁定。我认为，多停留三分钟的收益，大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