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到卡乌斯的决绝，老约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等到卡乌斯离去，他大声呵斥周围的劳工：
“看什么看！把尸体拖走！马上开始搅拌肉泥！耽误了开饭，你们全都得死！”
主营地地下二层。
罗维坐在操作台前，看着凯斯服务器刚刚吐出的一张，带有加密暗纹的纸带。
纸带上记录着清晨后勤营地发生的事情。
这是卡乌斯通过终端上传的《内务处决报告》。
但在报告的后半段，还附带了一份绝密的《异端净化备忘录》。
那个因为偷窃肉泥，而被当众枪决的虚空裔青年，根本不是什么单纯为了救弟弟的苦命人。
报告上说，这名青年在降落新伊甸之前，就已经在飞船拥挤的底舱里，接触到了亚空间力量。
由于他所沾染的亚空间力量过于微弱，以至于上次西蒙神父对虚空裔群体进行筛查时，让他成了漏网之鱼。
但卡乌斯最近从医疗部门查到，此人出现了早期的混沌腐化征兆：
他的脊椎处，开始增生出畸形的肉芽。
也就是说，卡乌斯其实已经锁定了这个隐藏的异端，并且把他列入了“必须处决”的名单。
今天清晨的查账，不过是一场卡乌斯顺水推舟的戏码。
他利用那个装满肉泥的玻璃瓶，以“盗窃帝国神圣资产”的世俗罪名，在一群劳工和后勤主管老约翰面前，光明正大地击毙了目标。
这是一种高效的手段。
不动声色地切除了亚空间腐化的病灶，防止了混沌恐慌在劳工中蔓延，又借着那具尸体，在后勤营地完美地立了威。
罗维看完报告，把纸带折叠起来。
他完全认可卡乌斯的做法。
他的策略生效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卡乌斯这种死板、僵硬、被法条腌入味的狂信徒，不仅是最好的底层监督者，更是一把有着自主猎杀意识的锋利手术刀。
他会用最无情的手段，去维护营地的物资安全与劳工们的灵魂纯洁。
有了卡乌斯在后勤和医疗部门盯着，罗维可以省下大量的精力，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这时，操作台上的通讯器亮起了绿灯。
“顾问，银霜号的运输艇已经降落。”守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知道了。”
罗维站起身，穿上黑色的防风大衣，走出了指挥所。
营地边缘的临时停机坪上。
重型运输艇的舱门敞开着。
阿尔法神甫庞大的履带底盘，碾过金属坡道，停在泥地上。
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有规律地收缩着。
代号“螺母”的青年，跟在神甫身后三米远的地方，走下了运输艇。
螺母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那件军大衣，显得更加破旧了。
他的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维修进度如何？”罗维走到停机坪前问道。
“顾问，银霜号的鸟卜仪阵列，已经完全修复。”神甫发出电子合成音。
“受损的晶体管和过载的回路，全部更换完毕。雷达系统恢复了百分之百的探测功率。”
神甫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机械触手，指向身后的螺母。
“‘探伤仪’在维修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听出了主控面板下方，一根隐藏的冷却管，存在微小的裂纹。”
“如果不是他提前预警，鸟卜仪阵列在重启时会发生二次爆炸。”
罗维的目光转向螺母，关心道：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螺母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眼神中有些恐惧。
“那艘船……那艘船在哭。”
“太多的机器，被粗暴地拼凑在一起。它们的齿轮咬合，是不完美的。我能听到它们在互相摩擦、互相撕咬。那种声音太可怕了。”
螺母拥有聆听机械秩序的天赋。
与相对年轻的金权杖号相比，银霜号作为一艘服役了上千年的老旧巡洋舰，内部经历了无数次修修补补。
在螺母听来，那艘战舰就是一个充满杂音和痛苦的庞大钢铁怪物。
这种声音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折磨。
罗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管高级蛋白质营养膏，扔给螺母。
“这是你完成任务的奖励。”罗维说道，“回二号仓库去休息吧。我让后勤部在你的集装箱外，单独接了一台小型的工业通风泵，它运转时规律的低频震动，足够让你睡个好觉了。”
对于螺母而言，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会让他失去安全感，陷入极度的恐慌与不安。
在最初来到营地的那几天里，甚至需要阿尔法神甫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每晚用内置音频为他模拟等离子引擎的轰鸣声，才能让他勉强入眠。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螺母已经不再需要神甫每天为他播放引擎噪音了。
二号仓库里那台通风泵，平稳、健康的机械咬合声，足以充当安抚他精神的“白噪音”。
螺母接住营养膏，如获大赦般地点了点头。
他绕开阿尔法神甫，保持着三米的绝对安全距离，快步跑向二号仓库的方向。
看着螺母离开，罗维把注意力转回阿尔法神甫身上。
“神甫，银霜号还有二十九天就会离开新伊甸。”
罗维陈述着当前的严峻局势。
“战舰一旦离开，我们将失去近地轨道的宏炮阵列支援。”
“目前，巴克正在训练一万名装备激光步枪的变异老兵，他们将作为新伊甸的新编防卫军。”
“这支防卫军拥有足够的轻火力覆盖能力，但是，我们缺乏应对大型目标的重火力。”
罗维看着神甫的电子眼。
“新伊甸的森林里，存在凶猛的巨兽，海洋里有深海怪物。”
“如果这些东西冲出自然边界，袭击我们的开垦区或者矿区，单靠激光步枪的光墙，很难在短时间内消灭它们。”
“我需要机动重火力。”
罗维很清醒，虽然新伊甸的星球意志，已经基本同意了他进行大规模农业种植，但这并不代表绝对安全。
在世界意志陷入沉睡之后，大自然环境的“免疫”能力，仍然会被动的发挥作用，清理威胁生态环境的元素。
森林里的猛兽，海洋里的海兽，依然会将人类，视为抢占他们领地的入侵者。
阿尔法神甫的硅基大脑，迅速处理着罗维的需求。
“顾问，我们目前拥有的重武器，只有十几挺重型伐木枪，以及一门重型迫击炮。这些武器都存放在军械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