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巡视了一会防卫军的训练，就准备离开训练场。
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煤渣路的尽头。
是审判庭特工卡乌斯。
卡乌斯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袍。
长袍下摆沾满了泥污。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眼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着。
罗维走到卡乌斯面前，停下脚步，问道：
“审查官阁下，你做出了决定？”
“我不走了。”卡乌斯低沉而坚定答道。
“我失去了法典，我无法再伪装成不可接触者。”
“如果我回到审判庭，我会被送上火刑架，要么变成机仆。”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这种人，毫无约束地掌控一颗星球。”
卡乌斯咬着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为了完成什一税，在不断试探帝国法典的底线。”
“总有一天，你会把这颗星球推向毁灭。”
“我要留下来，用我的眼睛盯着你。如果发现你越过了红线，我会用我的方式终结你。”
罗维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他反而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新伊甸管理层，卡乌斯。”罗维语气平淡。
卡乌斯有些错愕。
他没有料到罗维会是这种反应。
“既然你决定留下来，你就不能做一个闲人。”
罗维给卡乌斯安排了一个位置。
“从今天起，你担任营地的内务督察官。”
卡乌斯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职位？”
罗维解释道：
“新伊甸现在有四万六千人，很快还会有三十万土著建立的三大产粮区和一个矿区。”
“每天消耗的粮食、燃料、抗生素，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后勤部和医疗组的底层管理者，必然会出现贪污和浪费的情况。”
“他们会偷偷扣留营养膏，会把抗生素留下来，找土著们交换私利，或者找土著部落里的女人，寻欢作乐。”
“我没有时间去查这些烂账。”
罗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明说。
“你对异端有着绝对的仇恨。你认为一切资源，都应该用来对抗混沌。”
“那么，任何浪费帝国资产的行为，在你的眼里，都等同于资敌。”
“去查账。去查仓库。去盯着每一个分发食物的锅铲。”
“找出那些蛀虫，把他们交给我。”
卡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罗维的意图。
罗维在利用他的死板和狂热，去充当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去切除营地内部的腐败病灶。
这是一种阳谋。
但卡乌斯无法拒绝。
因为罗维说得对，浪费资源就是在削弱帝国。
“我会查清楚每一克淀粉的去向。”卡乌斯冷冷地回答。
“如果我发现你的人有问题，我不会手下留情。”
“随便你。”罗维转过身，迈步离开。
卡乌斯看着罗维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他失去了压制灵能的手段。
但他找到了新的武器：
审计与核查。
……
清晨，新伊甸的天空，被灰白色的厚重云层遮蔽。
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滴，落在三号生活区边缘的露天后勤营地里。
这里是整个营地，四万六千人的能量补给中心。
十几口庞大的生铁锅，架在泥泞的地面上。
锅底燃烧着从一号生物炼油厂，运来的木柴和少量生物燃油。
浑浊的绿色糊状物，在铁锅里翻滚。
后勤主管老约翰，穿着一件破旧的防水雨衣，站在泥地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指挥着几十名虚空裔劳工搬运物资。
“把那边的三桶蛋白质肉泥推过来！”老约翰大声呼喊，“二号矿区的夜班劳工，马上就要收工了。他们的淀粉糊里，必须掺入规定比例的肉泥。动作快一点！”
几名瘦弱的虚空裔劳工，推着木板车，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木板车上放着三个密封的铁桶。
铁桶里装的是从幽潮之渊捕捞回来，经过工业粉碎和防腐处理的鱼肉泥。
就在劳工们准备打开铁桶，用长柄铁勺将肉泥舀入大锅时。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走进了后勤营地。
是卡乌斯。
这位前审判庭特工，现在的营地内务督察官。
他的长袍下摆沾满了泥水，左眼的机械义眼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卡乌斯没有理会周围劳工敬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