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种的。”老戈尔的语气马上变冷,“谁碰这片麦田,我就杀谁。”
对面的指挥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张同样刚毅的面孔上一片冷漠,说道:
“龙骨星断粮三个月了,我们如果不抢走这些粮食,回去也是死。”
昔日的战友重逢,并没有出现热泪盈眶的重逢拥抱。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往昔的情义。
老戈尔用仅剩的左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被体温捂热的劣质烟草。
他用防风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根递给对面的老战友。
指挥官接过烟草,叼在嘴里,用力抽完最后一口。
他把烟头吐在泥浆里,用金属战靴碾灭。
随后,指挥官站直身体,在冷雨中向老戈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色雷斯-IV号尚未毁灭前,他们共同效忠故乡时的军礼。
老戈尔举起独臂,庄重地回礼。
随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阵营。
他们重新戴好沉重的头盔,举起致命的武器。
接下来的战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打成碎肉:
为了各自的口粮,为了身后的主子,也为了在这操蛋的银河中继续活下去。
……
主营地地下指挥所内。
罗维站在屏幕前,冷漠地注视着监控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没有被这种所谓的兄弟重逢感动。
他正在寻找破局的办法。
这场意外的相认,让敌人的冲锋停顿了十分钟。
而这段间,足够他完成一件事。
伴随着一阵齿轮摩擦声,黄铜打印机吐出了长长的白色纸带。
这是罗维十分钟前下令,让凯斯服务器从银霜号遗留的星区数据库中,检索出的关于“龙骨”矿业世界的情报。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西蒙神父气喘吁吁,赶到了操作台旁边。
为了了解更多的情报,罗维把西蒙神父,也紧急召唤到了地下指挥所。
西蒙神父那一身从容的做派消失不见,厚重罩袍上萦绕的熏香气味,全被紧张的冷汗浸透。
他掏出袖口的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问道:
“顾问,你想知道关于梅隆伯爵的事?”
罗维扯下纸带,漆黑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一排排,代表着绝望与死亡的黑色字符。
同时微微偏了一下下巴,示意西蒙继续说下去。
“二十多年前,我在丰饶二号亲眼见过梅隆伯爵。”
西蒙神父陷入了对久远往事的回忆。
“我记得他当时是受老总督的亲自邀请,跨越星海,专门来参加艾丽西亚总督的出生大典的。”
“梅隆伯爵其实是艾丽西亚和奥克塔维斯的亲叔叔。”
“老总督子嗣众多,但家族血脉最纯净的,只有艾丽西亚和奥克塔维斯。”
“也是因此,梅隆伯爵对这两个后辈非常的疼爱。”
“当时,他还亲手抱过,还在襁褓中的艾丽西亚……没想到,他竟然敢篡权。”
西蒙神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抹侥幸之色,试探性地提议道:
“顾问,以我对梅隆伯爵的印象,他可能会念及旧情。不如由我亲自跑一趟,乘坐穿梭机去‘龙骨号’上找他求求情。”
“我以国教的名义,再提一提当年的情分,说不定能让他网开一面,退兵离开。”
罗维听到这里,把手中的纸带拍在桌面上。
“神父,收起你的温情回忆和天真幻想。在利益与生存面前,血缘是最廉价的筹码。”
罗维把长长的纸带扯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说道:
“看看凯斯服务器,刚刚从‘银霜号’遗留的星区数据库里,检索打印出来的这些情报。”
“龙骨星的大气净化引擎,在两个月前瘫痪,底层的硫化物毒气正在四处蔓延。三百万矿工,已经断粮整整九十天……”
罗维的眼神幽暗深邃,一层层剖开局势的表象。
“丰饶二号被亚空间风暴封锁,主家法理消亡。”
“这意味着龙骨星,失去了主星的粮食配给。而瓦兰提乌斯家族,旁支的另外五颗农业星球……”
罗维冷笑了一声道:
“根据数据库的隐秘航线记录显示,那五位农业领主中,有四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卡斯泰兰等其他大型行商浪人家族。”
“剩下的一位态度暧昧,预计很快就会宣布独立,自立门户。”
“那五个蠢货,根本不在乎谁来当新的家主,也不在乎家族的存续,他们只想把瓦兰提乌斯家族最后的资产,打包卖一个好价钱。”
“所以,当龙骨星陷入饥荒时,这五颗农业星球以各种理由推辞,拒绝给龙骨星运送哪怕一粒麦子。”
听完罗维的分析,西蒙神父只感觉气血上涌,心中咒骂那五位农业领主见死不救。
而罗维换了一口气,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梅隆现在手里拥有堆积如山的铁矿石,唯独没有粮食。”
“卡斯泰兰等其他行商浪人家族,又联合起来挤兑他,落井下石,堵死了他的粮食兑换渠道。”
“所以,梅隆伯爵这次倾巢而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篡权,他是被逼到了绝境。”
罗维得出了最后的分析。
“他迫切需要新伊甸的开拓特许状。”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从法理上坐稳家主的位置,合法地调动家族的兵源和资源,名正言顺的前去镇压、收复,那五颗叛变的农业星球!”
“同时,他也只有拿到特许状,掌握了新伊甸的粮食产能,才有资格与其他行商浪人家族,继续进行对等的政治博弈。”
“才能填饱他手底下,那三百万矿工的肚子。”
“这,才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