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所内。
巴克大声向罗维请求指令道:
“头儿,让我下令开炮!用机甲的那一台迫击炮,轰击他们的登陆点!趁他们立足未稳,把他们全部炸死!”
罗维抬起右手,压住了巴克的冲动。
罗维考虑的是,迫击炮的高爆弹库存有限。
这些弹药,不能浪费在装甲厚重的登陆部队身上。
更致命的问题在于,一号隔离带紧挨着原始森林。
绝不能在森林边缘,引发大规模的持续爆炸。
一旦过于猛烈的爆炸震动,完全惊醒了地下的“世界之魂”,星球的免疫系统会立刻启动。
到时候,交战的双方,都会被这颗星球抹杀。
“卡乌斯。”罗维接通了内务督察官的通讯。
“立刻前往军械库,打开最高权限的密码锁。”
“把库存里仅有的穿甲弹药,精确调拨给那一千名拥有神经直连爆弹枪的精锐老兵。”
“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开火。”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卡乌斯的回应。
然后,罗维对站在一旁的阿尔法神甫说道:
“神甫,带上你的学徒螺母,乘坐吉普车前往前线。”
“敌人的外骨骼装甲,是矿业设备改装的。这种粗劣的改装,必然存在机械应力的缺陷。”
“我需要螺母用他的耳朵,在炮火声中,找出敌人装甲的致命弱点。把弱点位置汇报给我。”
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微微收缩。
“顾问,前线充满了爆炸和噪音,螺母的精神状态还是很脆弱,他可能会崩溃。”
罗维厉声道:
“他必须适应。新伊甸不养没有价值的人。如果你保护不了他,那他就是一件报废的工具。”
神甫沉默了两秒钟。
“指令已接收,我会保护好他。”
为了应对这场危机,罗维几乎拿出了全部底牌。
……
新伊甸一号隔离带边缘,冷雨持续冲刷着泥泞的荒原。
梅隆伯爵派来的一千名重装矿工组成的登陆精英连队,正在向前推进。
他们穿着厚重的工业外骨骼装甲,原本用于切割岩石的重型激光切割器,此刻全部调整为杀伤模式。
枪口前端的晶体管,散发着致命的高温红光。
在他们对面,则是三万名色雷斯变异老兵。
老兵们排成密集的三段式射击横队,他们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满是肉瘤的脸颊上,眼皮几乎都不眨。
副指挥官老戈尔,坐在阵线最前方的一台改装哨兵机甲驾驶舱内。
他仅剩的独臂握着操纵杆。
光学屏幕上显示着前方敌军的推进画面。
他把准星瞄准走在最前面的敌方指挥官身上。
那名指挥官的外骨骼装甲上,有着几道特殊的焊接修补痕迹。
老戈尔盯着那几道痕迹,忽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违背了战前保持静默的战术纪律,直接按下机甲的外部扩音器按钮。
一道带有浓重色雷斯口音的粗俗脏字,在雨幕中响了起来。
对面的重装矿工连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老戈尔推开驾驶舱的舱门。
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直接跳下机甲。
军靴踩在深没脚踝的泥浆里,大步走向双方火线中间的空白地带。
敌方的那名指挥官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止前进。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迎着老戈尔走去。
两人在距离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下。
敌方指挥官伸手解开头盔的锁扣,掀开沉重的面罩。
两张同样布满风霜的面孔,在冷雨中相对。
原来,他们曾是同生共死的同袍战友。
老戈尔曾是色雷斯-IV号上,奥克塔维斯总督的矿区卫队长。
而面前的这位指挥官,曾是奥克塔维斯总督近卫队的队长。
两人曾在多次平叛与清剿中并肩作战,把后背交托给彼此。
指挥官外骨骼装甲上,留下的修补痕迹,正是当年在一场血战中,对方为了替老戈尔挡下一发致命的穿甲弹而碎裂的创口。
战后,是老戈尔亲手用工业焊枪,一点点把那块装甲板重新焊死的。
两年前,这位指挥官率领一千名近卫队精锐,被总督派往“龙骨”矿业世界,进行联合防卫训练。
他们也因此躲过了一个月后,那场突如其来的灭绝令。
色雷斯-IV号化作死寂的辐射废土后,这支精锐卫队失去了故乡,失去了编制,然后被龙骨星的领主梅隆伯爵收编。
此时此刻。
老戈尔望着面前这位昔日的老战友,独臂在身侧微微颤动。
“你还没死,兄弟。”
老戈尔的嗓门沙哑,长着肉瘤的脸颊,在雨水中抽动。
“你也是。”前近卫队队长看了一眼老戈尔身后的麦田,“这麦子长得不错,颗粒很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