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
罗维放下蘸水笔，双手交叉托着下巴。
“既然我们已经是同盟了，但我这里存在一个问题，需要您的情报支援。”
“说吧，我的盟友。”
梅罗伯爵把那份盖着银霜玫瑰印记的授权书，妥帖地收进怀里，此刻心情大好。
他还端起桌上那杯劣质冷咖啡，毫无贵族架子地喝了一大口。
往常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喝的，但今天他却觉得十分提神。
“几天前，我曾召集营地的核心层，开会讨论过什一税的评级问题。”
“新伊甸是一张白纸，这里没有过去，也没有历史数据。”
“虽然没有合适的参照物，但我最后还是参考了哥特星区边缘，周边几个老牌农业星球历年的公开缴税数据，暂估了一个税率标准。”
“正是基于这个暂估标准，我这次才推算出，扣除必须上缴的什一税和营地自留的口粮后，剩下的粮食足够龙骨星三百万矿工，吃上三个月。”
罗维话锋一转道：
“但这毕竟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推演。在帝国的官僚体系里，账面数据往往是用来骗人的。”
“我不知道内政部计校部对这片星区，是否隐藏着未公开的‘潜规则’，隐藏着某种真实的基准底线？”
“盲目申报是找死。如果我的参考标准偏低了，触碰了税务官的底线，那税务舰队的宏炮，就会以‘隐匿产能、偷逃税款’的罪名，把我们轰成宇宙尘埃。”
听到这个问题，梅隆伯爵露出了老狐狸的微笑。
他在这个精明的年轻人面前，找到了自己作为老牌贵族，在这片星区经营数百年的底蕴价值。
“罗维代理人，你很谨慎。”
“你的考虑没有错。从飞船上下来之前，我让人复核过你提交的数据。你估算的那个产量，确实能填饱龙骨星的肚子。”
梅隆伯爵放下咖啡杯，语气中蕴含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赏。
“但你太年轻，你缺乏在这片星区数百年的情报积累。你根本不了解内政部那帮官僚的真实胃口。”
梅隆伯爵抬起手，按下了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
“龙骨号，接通新伊甸的地下服务器。把数据库里，编号为G-774的内政部绝密统筹文件，传送过来。”
“嗡。”
几秒钟后，凯斯服务器的指示灯快速闪烁。
旁边那台老旧的黄铜打印机，发出一阵齿轮摩擦声，吐出了一长串打满孔洞的纸带。
罗维立刻扯下纸带，目光在那些孔洞代表的数据上快速扫过。
梅隆伯爵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大约二十年前，哥特星区首府的计校部，下发过一份区域统筹文件。”
“为了降低税务官，在边缘星域航行的行政成本和计算成本，内政部把新伊甸所在的这片未完全开发的子星区，以及周边十光年内的三十个农业世界，强行划定了一个‘统一税率’。”
“无论你的星球是肥沃还是贫瘠，只要在这个名单里，就必须按照不少于这个固定的基准线来缴纳什一税。”
梅隆伯爵冷笑了一声，补充道：
“顺便告诉你，瓦兰提乌斯家族那五个叛变的农业世界，恰好也在这三十个名单之中。”
罗维看着纸带上的数据，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帝国对边缘星区的剥削，会是敲骨吸髓式的极限压榨。
但现在他意识到，新伊甸这片子星区所谓的“统一税率”，实际上只处于帝国农业星球标准的“偏下”水平。
他此前参考附近的一颗农业星球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时他还以为这种偏下的税率，只属于个例。
“很惊讶是吗？”
梅隆伯爵看穿了罗维的疑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对帝国官僚的嘲讽：
“别惊讶。哥特星区是什么鬼地方？这里靠近混沌边缘，亚空间风暴频发，异形和海盗劫掠不断。”
“这里的农业星，今年可能大丰收，明年就可能被绿皮兽人啃得寸草不生，要么被瘟疫吞噬。”
“内政部星区首府的那些官僚虽然贪婪，但他们并不傻。”
“如果把税率定得太高，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农业星球，因为交不上税而爆发抗税叛乱。”
“到时候，帝国还得花大价钱，调动星界军的运输舰，和法务部的仲裁官去镇压。镇压的军费，可能比收上来的粮食还要贵！”
梅隆伯爵敲了敲桌子，一语道破了帝国统治的逻辑：
“所以，他们定了一个偏下的税率。”
“只要这个税率能稳定收上来，不引发大规模叛乱，那些坐在首府办公室里的税务官，就能在年底的报表上完美交差。”
“至于你私底下截留了多少，只要你不蠢到公开叫嚣，他们根本懒得管。”
听完这番解释，罗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