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罗维穿着防风大衣，从血色的麦田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卡乌斯。
罗维走到梅隆伯爵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行任何贵族礼仪，只是像一位冷血的屠夫，刚从屠宰场里走出来一样。
他让卡乌斯把手里那份伪造的“死亡账本”，递到了伯爵的面前。
“欢迎来到新伊甸，伯爵大人。”
“如您所见，为了让这批冬小麦在三个月内成熟，我把十万五千名劳工和叛乱土著的尸体，填进了发酵池。”
“这里的每一粒麦子，都吸饱了他们的鲜血。”
梅隆伯爵随手翻了一下账本，大概看了一些数据，心底暗暗赞赏。
这个年轻人够狠，够冷血，把数十万人的尸体填进发酵池，眼睛都不眨一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合格的的代理人，因为他懂得在帝国边缘星区的生存法则。
然而，就在梅隆伯爵准备点头，正式认可罗维时。
他作老牌矿业领主，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直觉，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梅隆伯爵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不远处一辆，正在倾倒暗红色血泥的拖拉机。
随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灰白色的天空。
黄铜面罩边缘的排气阀，喷吐废气的频率忽然加快了。
“罗维代理人……”梅隆伯爵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蕴含着一丝凝重，“这不对劲。”
罗维保持着镇定，但隐藏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却握紧了爆弹手枪的握把。
“伯爵大人，哪里不对？”
梅隆伯爵厉声质问道：
“账本上写着，十万具尸体加上海兽的内脏、森林的野兽骸骨，在封闭的发酵池里堆了整整两个月！”
“哥特星区是什么地方？这里靠近‘恐惧之眼’，亚空间的辐射，远超帝国其他星区。”
“因此，别说十万具尸体，就是一万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发酵，也必然会出事！”
梅隆伯爵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可是这里……为什么没有一只苍蝇？！”
“为什么那些土著的手都溃烂了，却没有一个人感染尸瘟？！”
“这片空气虽然臭得让人想吐，但它太干净了，病态般的干净，没有任何混沌腐败的迹象。罗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梅隆伯爵的质问，罗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丰饶二号就开始搞发酵池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血肉发酵池，就只是一个廉价的制作化肥的土方法。
罗维准备用“化肥厂的超高浓度工业废酸，杀死了所有微生物”这套科学说辞来圆谎。
然而，还没等罗维开口，他身后的卡乌斯特工，突然大步走上前来。
此刻，他的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狂热红光。
“伯爵大人！”
卡乌斯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虔诚语气，高高举起双手，望着灰暗的天空，狂热说道：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这正是伟大神皇庇护新伊甸的铁证！”
“是帝皇的圣光，净化了这些卑贱耗材的污秽！”
“是黄金王座上的意志，不允许任何邪恶的瘟疫，玷污这片为帝国提供什一税的圣洁麦田！”
“这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是我们对帝皇绝对忠诚的回报！”
卡乌斯歇斯底里的咆哮，让周围的变异老兵们，都忍不住侧目。
梅隆伯爵愣住了。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穿着审判庭服饰的干瘦男人，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作为一个正在挣扎求生，每天都要看着成百上千矿工死去的实用主义者，梅隆伯爵根本不相信什么狗屁神迹。
如果帝皇真的会因为忠诚而降下奇迹，龙骨星的大气净化引擎就不会瘫痪，他的大儿子就不会被饥饿的矿工撕成碎片。
但他并没有反驳卡乌斯。
在帝国，公开反驳一个审判庭线人的狂热信仰，是一种愚蠢的找死行为。
梅隆伯爵收回目光，强行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科学”的脑补。
“也许……是你们化肥厂排出的那些废酸，恰好改变了这片土地的酸碱度，杀死了一切能滋生瘟疫的微生物。”
“也许，是这颗星球本土的某些特殊植物和生物，在发酵过程中，产生了强烈的抗生素作用……”
“又或者，这颗星球的人体质与众不同，进化出了超强的免疫能力……”
梅隆伯爵低声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
但他随即看着罗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道:
“罗维代理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爆发瘟疫，都只是你运气好！”
“这种把人和动物的尸体，填进池子里制造化肥的方法，必须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