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星未来三百万人的命,都要靠新伊甸的粮食来吊着,我绝不允许你为了追求这种畸形的高产,在瘟疫和混沌的边缘疯狂试探!”
“一旦爆发了尸瘟,不仅新伊甸要完蛋,运回去的粮食,也会把龙骨星变成一颗死星!我们全得死!”
面对梅隆伯爵这近乎威胁的严厉警告,罗维的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结束这场对土著的残酷折磨。
毕竟新伊甸是一颗灵族花园世界,如果真的持续用废酸和血泥大规模污染土地,一旦彻底激怒了“世界之魂”,引发了星球级别的生态反噬,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罗维立刻顺水推舟,脸上的肌肉微微紧绷,装出一副“被强权压迫、不得不妥协”的官僚姿态。
“如您所愿,伯爵大人。”罗维冷漠地点了点头,语气中蕴含些许不甘。
“为了龙骨星的安全,我现在就下令停止这种血肉发酵法。”
“但您必须清楚,失去了这种极端的催熟手段,新伊甸后续的冬小麦产量,必然会大幅度下降。”
“那也比吃长满虫子的麦子强!”梅隆伯爵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只要你能保证第一季的产量,足够我度过眼前的饥荒,后续的产量,只要稳定就行。”
“明白了。”
罗维微微欠身,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地表的视察已经结束了。伯爵,外面的雨太冷,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移步我的地下办公室。”
“我们需要坐下来,把刚才在通讯里未完的交易,落到纸面上。”
梅隆伯爵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泥水里哀嚎的土著,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
十几分钟后。
主营地地下二层的指挥所内,呈现出一种与麦田的污秽、恶臭,截然不同的冰冷与精密。
凯斯服务器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个房间,数百根数据缆线,如同血管般连接着那颗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大脑。
绿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规律地闪烁,响起低沉而恒定的蜂鸣声。
这里没有野蛮的杀戮和冷酷,只有纯粹的数据、逻辑与算计。
这种从原始屠宰场,瞬间切换到精密行政枢纽的强烈反差,让梅隆伯爵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对罗维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一个能在野蛮与文明、残暴与理智之间,无缝切换的家族代理人,远比一位单纯的屠夫,要可靠得多。
罗维脱下那件沾了血泥的防风大衣,随手挂在门后的铁钩上。
然后亲手冲泡了两杯,带着焦糊味的劣质合成咖啡。
他将其中一杯,客气的推到了金属桌的对面。
然后自己端起另一杯,在梅隆伯爵的对面坐了下来。
“条件简陋,伯爵大人将就一下。”罗维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平静地开口。
梅隆伯爵摘下了厚重的工业手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粮食的产能我认可了,你的狠毒我也见识过了。”梅隆伯爵直入主题,声音低沉,“现在,我们来谈谈实质性的交易。”
“按照你在通讯里的承诺,第一季冬小麦收割后,除了缴纳给内政部的什一税,以及你自留的口粮之外,剩余的粮食,将由我的龙骨号秘密运走。”
罗维点了点头:
“没错。这笔粮食,足够龙骨星的三百万矿工,吃上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您重整旗鼓了。”
“而作为交换。”梅隆伯爵继续说道。
“我会在下一次航行时,用龙骨号的货仓,为你运来三套重型深层采矿钻机,五万发标准爆弹枪通用的穿甲弹药,以及两百万哥特星区的标准信用币。”
“如果你的粮食质量不错,我还会赠送你一批劳动力,帮助你扩大粮食产能。”
说到这里,梅隆伯爵语气微微凝重。
“但是,罗维。你的粮食能救龙骨星矿工的命,却救不了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命。”
“我要让那五个背叛主家、投靠外人的农业领主重新臣服,我需要你在法理上的绝对支持。”
“你既然手握银霜玫瑰徽章,你就是艾丽西亚指定的代理人。”
“我要你以主家代理人的身份,起草一份正式的授权文件。”
“授权我,梅隆·凡·瓦兰提乌斯,暂代家族族长之位,统御家族一切武装与资产!”
看着对方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眼神,罗维的嘴角微微一扬。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带有家族金鹰水印的羊皮纸。
接着,拿起蘸水笔。
“一份授权文件,换取一支重型私掠舰队的长期武力保护,以及源源不断的工业设备。”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罗维一边说着,一边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着授权条款。
最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银霜玫瑰徽章,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盖在了文件的末尾。
他将这份足以在哥特星区,掀起一场政治风暴的文件,推到了梅隆伯爵的面前。
梅隆伯爵看着那个鲜红的玫瑰印记,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他小心地将文件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仿佛这是比他生命,还要珍贵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