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主营地地下二层的指挥所内,空气阴冷而压抑。
凯斯服务器的管线,占据了半个房间。
绿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规律地闪烁,伴随着低沉而恒定的蜂鸣声。
这台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计算机,正以行星级算力的效率,统筹着整个新伊甸营地的物流与生存数据。
“咔哒……吱吱吱……”
老旧的黄铜打印机,响起一阵齿轮摩擦声,缓缓吐出一截长长的白色纸带。
操作台前的罗维,扯下那截打满孔洞的纸带,深邃的目光,在那些代表着粮食产量、能源与人口的数字上快速扫过。
在这三周里,一切风平浪静。
在凯斯服务器的精密调度,以及卡乌斯那近乎神经质的高压执法下,整个营地就像一台涂满润滑油的绞肉机,平稳而疯狂地运转着。
而现在,这台绞肉机迎来了它最重要的产出时刻。
罗维把纸带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随后披上防风大衣,走出了地下室。
……
一号开垦区的边缘。
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无情地拍打在广袤的荒原上。
罗维来到土坡上,俯瞰着前方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并非那种充满生机、令人心旷神怡的金色田园牧歌。
而是一幅令人作呕的扭曲血色画卷。
一望无际的麦浪在冷风中翻滚,这里的每一株冬小麦,都长得异常高大,麦穗饱满得几乎要将麦秆压断,显示出一种畸形的丰产。
然而,空气中闻不到丝毫麦子的清香。
三周前,为了向梅隆伯爵掩盖灵族“花园世界”的生态催熟能力。
罗维下令把发酵池里混合着尸体、动物内脏和工业废酸的血泥,通过高压水泵像降雨一样,喷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些废酸和血肉早已渗入地下,把原本肥沃的黑土,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至今都没有消退。
浓烈的尸臭、刺鼻的化学酸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恶臭,持续笼罩在麦田上空。
在这片暗红色的泥泞中,三十万土著佃农,正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田野里。
他们的脖子和脚踝上,拴着生锈的粗重铁链,铁链不够用的,则用藤蔓植物代替。
十个人被串联成一组,如同一群被驯化的牲口,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艰难地跋涉,麻木地挥舞着手中的生铁镰刀。
“快点!别停下!把割下来的麦子捆好!”
“谁敢糟蹋一粒粮食,我就把他塞进粉碎机里!”
监工的怒吼声在风雨中回荡。
几名满脸长着肉瘤的色雷斯变异老兵,穿着沉重的甲壳护甲,踩着泥浆在田埂上巡视。
他们手中的带刺皮鞭,不时在半空中炸响,狠狠抽打在那些动作迟缓的劳工背上,带起一溜溜混着泥水的血花。
土著劳工们没有惨叫,也没有抬头。
饥饿和恐惧,已经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与情绪,只剩下为了换取晚上那半根劣质淀粉棒的求生本能。
就在距离罗维不远的地方,一名瘦骨嶙峋的土著劳工,突然身体一僵。
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暗红色的泥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死了,死于长时间的高强度劳作和器官衰竭。
和他拴在同一根铁链上的另外九名土著劳工,只是木然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面无悲伤,呆呆地看着同伴的尸体在泥水里逐渐冰冷。
两名变异老兵大步走上前,熟练地解开死者脚踝上的铁扣。
他们一左一右拽着尸体的胳膊,拖出麦田,随手扔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手推车里。
等车装满后,这些尸体将被直接运往三号生活区的发酵池。
经过绞碎和强酸溶解,成为新伊甸开荒过渡期,最廉价、最肥沃的冬小麦养料。
罗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而幽暗。
他当然不是天生冷血的无情暴君。
但在帝国边缘星区,这就是那操蛋的生存法则,也是他必须向外界完美展示的“帝国标准”。
在梅隆伯爵那种老牌贵族的眼里,底层生命本就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如果不给这些土著,套上粗重冰冷的铁链。
如果不把他们当成奴隶对待,按在废酸和血泥里狠狠摩擦,营造出这种用人命疯狂堆砌产量的绝望画卷。
梅隆伯爵那头多疑的老狐狸,立刻就会嗅出“异形花园”的端倪。
即便对方已经与他结盟、合作,也可能迅速翻脸。
总而言之,用一时的残酷折磨,换取这三十万泛灵论土著,免遭宏炮的无差别轨道轰炸。
这笔带血的买卖,罗维即便再无奈,也必须咬着牙演下去。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