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船员在下跪时,由于动作太大,扯破了领口,露出了脖颈上一块暗斑。
那块暗斑,是诡异的紫绿色。
这是瘟疫初期感染的典型标志。
卡乌斯特工一枪打穿了他的心脏。
这种被瘟疫感染的船员,与刚才那些争抢鸡贼脑浆血液的船员不同。
那些人即便被泰伦基因感染以后,还能压榨一段时间的劳动力,再进行处决。
而感染瘟疫的船员,当场清理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还有一位船员在背诵赞美诗时,突然精神崩溃。
他在恐惧和饥饿交织下,脑海中响起了奇怪的低语。
他的眼球,如同煮熟的鸡蛋一样凸出,嘴里发出毫无逻辑的狂笑,手指的骨骼开始诡异地反向弯曲。
这一次,不用卡乌斯动手。
一旁的巴克队长,直接操起一把爆弹枪,扣动扳机。
将这个即将变异的混沌信徒,轰成了一滩碎肉,然后再以火焰净化。
在这片灰暗的荒原上,一时间,枪声、惨叫声、狂热的赞美声,还有饥饿的船员们吞咽食物的吧唧声,不断交织。
三万人的甄别队伍,还排得很长,这注定是一项枯燥的工作,需要耗费数日的时间。
但那些通过了甄别,吃下了一碗劣质淀粉糊的船员,被立刻分发了镰刀,走进了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麦田。
为了活下去,为了明天还能吃到劣质淀粉糊糊,这群新加入的劳工,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们弯下腰,疯狂地挥舞着镰刀,收割着那些异常饱满的冬小麦。
麦浪在他们的推进下,一片片地倒下。
罗维低头取出数据版,输入指令,让凯斯服务器重新计算,加入这批新劳动力后的收割进度。
随后,他又对身边的一名传讯兵吩咐道:
“通知老约翰,去清点三号仓库的防潮编织袋。第一批收割下来的麦子,立刻送去脱粒。”
“告诉他,我要在五天之内,看到第一批粮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装载区,准备与‘龙骨号’的货仓进行对接。”
“明白,顾问大人!”
传讯兵立刻开始工作。
……
下午。
一号开垦区的荒原上。
“咔嚓……嘶啦……”
生铁镰刀割断粗壮麦秆的声音,在广袤的麦田里连成一片。
卡尔是一名来自“龙骨号”的武装矿工。
与那些被重力压得直不起腰的底舱虚空裔不同,卡尔常年在龙骨星,恶劣的地下矿坑里抡大锤。
他的骨架宽大,肌肉虬结。
新伊甸的行星重力,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挥舞镰刀的速度很快,一茬茬粗壮的冬小麦,在他面前倒下。
像他这种强壮的矿工,一个人干的活,足以顶得上十个瘦弱的土著。
但卡尔依然感到痛苦。
他的痛苦,来源于长达三个月的过度饥饿。
以及此刻,脚下那片暗红色的泥沼田地。
土壤里残留的工业废酸,正顺着他破烂的裤腿往上爬。
卡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腿上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腐蚀。
火辣辣的刺痛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咬骨头。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倒下。
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名满脸长着肉瘤的色雷斯变异老兵,正披着沉重的甲壳护甲,踩在相对干燥的田埂上巡视。
“快点!把割下来的麦子捆紧!”
“谁敢糟蹋粮食,今晚的淀粉糊就没他的份!”
监工的咆哮声在风雨中回荡。
淀粉糊……
听到这个词,卡尔浑浊的眼神,再次变得狂热。
胃部剧烈的痉挛提醒着他,只要能熬到天黑,就能再吃到那碗灰褐色的糊糊。
为了那口吃的,这点酸液灼烧的痛楚,算得了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忽然压过了麦田里的风雨声。
卡尔浑身一颤,转头看去。
不远处,一名饿疯了的矿工同伴,倒在泥水里,脑袋被高能激光束,烧穿了一个大洞。
那名矿工同伴的怀里,还护着两把刚刚偷偷搓下来的生麦粒。
内务督察官卡乌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田埂上。
他手里举着还在冒烟的激光手枪。
“帝国律法,神圣不可侵犯!”
卡乌斯的声音干涩而生硬,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劳工的耳朵里。
“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属于伟大神皇的什一税,是用来换取帝国舰队庇护的圣物!”
“私藏一粒麦子,等同于亵渎黄金王座!”
卡乌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劳工,挥了挥手:
“把他拖走,送去发酵池!”
两名变异老兵,大步走下田地,熟练地拽起那具尸体的双腿,拖出了麦田。
卡尔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加快了挥舞镰刀的速度,用劳作来压制内心的恐惧。
……
一号隔离带边缘,一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开阔地上。
几十张巨大的防潮油布,被拼接在一起,铺在泥泞的地面上。
这里是新伊甸临时搭建的露天脱粒厂。
“轰隆隆隆。”
十几台造型狰狞,发出恐怖轰鸣的脱粒机,正停在油布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