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吃饱了肉、蹄子上钉了铁掌的骡子,才能拉动最重的磨盘。我给他们一口饭吃,是为了明天,他们能替我割下更多的麦子。”
……
五天后。
新伊甸,一号开垦区。
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在天际,时断时续的细密冷雨,夹杂着化肥厂飘来的淡淡酸味,拍打着这片广袤的荒原。
原本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此刻已经被剃成了光头,只剩下泥泞不堪的粗糙田茬。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隔离带边缘回荡。
十几台脱粒机,正喷吐着刺鼻的黑烟,超负荷地疯狂运转。
漫天的麦麸和粉尘,导致整个脱粒厂,能见度不足三米。
数千名戴着简陋防毒面罩的虚空裔劳工,在粉尘中机械地搬运、打包。
而在装载区的空地上。
那些印着瓦兰提乌斯家族“银霜玫瑰”徽章的防潮编织袋,堆叠成了几十座大型粮垛。
具体的产量数据,只有罗维和凯斯服务器知道。
但哪怕只是用肉眼,去估算那连绵起伏的粮垛,也足以让人感到惊讶:
这片被废酸和血肉浸透的土地,在短短三个月内榨取出的粮食,庞大得足以令内政部最苛刻的税务官都会感到惊讶。
这些粮食,不仅足够封存出一笔,傲视整个子星区的“中等什一税”。
足够满足新伊甸主营地的日常消耗。
还能完美填满近地轨道上,那艘重型私掠舰“龙骨号”的庞大底舱。
……
泥泞的田埂上。
矿工卡尔机械地挥舞着手中,那把卷刃的生铁镰刀。
“咔嚓……嘶啦……”
粗壮的麦秆应声而断。
他身后的泥水里,堆满了捆扎整齐的麦穗。
这位来自“龙骨号”底舱的武装矿工,已经连续在这片暗红色的毒泥里,不眠不休地干了整整五天五夜。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了大量血丝。
但他没有丝毫停下休息的意思。
卡尔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两个念头:
每天傍晚那一碗,飘着肉沫和油脂的高热量淀粉糊糊。
以及每天清晨,分发的那一小罐,能保住他双腿的刺鼻防腐油膏。
对于一个在龙骨星的硫化物矿坑里,挣扎了半辈子的底层耗材来说,这两样东西,就是神圣帝皇降下的最高恩赐。
只要有吃的,只要腿不烂,他就能不眠不休,一直干下去。
不远处,审判庭特工卡乌斯,披着防风雨衣,如同阴郁的秃鹫,隐藏在暗处观察。
他那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已经盯了卡尔好几个小时。
他在接到监工的通报以后,专门来进行甄别的。
多光谱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穿透卡尔的皮肉。
检查他的脊椎,是否有异生骨节。
检测他的脑电波,是否有混沌低语的杂音。
卡乌斯的手,一直按在激光手枪的握把上。
在审判庭特工的认知里,一个凡人能连续高强度劳作五天五夜不睡觉,很大概率是受到了亚空间邪力的腐化,要么是服用了帝国禁止的异端药物。
但扫描结果,让卡乌斯感到困惑。
没有混沌腐化,没有基因污染,也没有异端药物。
这个叫卡尔的矿工,完全是凭借着对那碗“肉糊糊”的渴望,以及强悍的矿工体质,硬生生把自己的生存潜能,压榨到了极限。
“纯粹的求生欲……真是令人敬畏。”
卡乌斯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松开了握枪的手。
然后,把这件事上报给罗维以后,他便去其他粮区继续巡视。
十多分钟过去,主营地指挥所的地下室二层。
“老约翰。”罗维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我在,顾问大人!脱粒厂正在全速运转!”
通讯器里传来后勤主管,嘶哑的公鸭嗓。
“去一号开垦区的第八十五地块,让那个叫卡尔的矿工叫停。”
老约翰也收到过监工的报告,知道这个叫卡尔的矿工。
“叫停?大人,他干活可是最卖力的,一个人顶得上十五个土著!”
“正因为他卖力,所以我不能让他现在就猝死在田里。”罗维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新伊甸不需要一次性榨干他,我需要的是可持续压榨的优质资产。他已经逼近了横纹肌溶解,和心脏骤停的临界点。”
罗维继续下达指令: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提拔卡尔为这三万名龙骨号矿工的总工头。”
“他不需要再亲自下地割麦子了。他的新任务,是替我盯着其他矿工,把他在毒泥里连干五天五夜的精神,拿来鼓舞其他人。”
“作为奖励,他每天的肉食配给增加一倍,防腐油膏不限量供应。”
罗维提高语气,问道:
“明白了吗?让他成为这三万人的‘劳模’和标杆。”
“我要让这些新来的人明白,只要肯卖命,在新伊甸就能活得比狗好。”
“……遵命!顾问大人!”
切断通讯,罗维的目光,转向了一块屏幕。
在那里,几艘喷吐着湛蓝色尾焰的重型登陆艇,正缓缓降落在三号仓库外的装载区。
与梅隆伯爵的粮食交接工作,即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