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雨停歇。
灰白色的晨光,洒在海岸线上,映照出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庞大工程。
一个长宽各五百米、深度达到十米的巨型方坑,在这片沙滩上被挖了出来。
四周堆积的泥沙犹如小山一般。
坑底,数十台履带式打桩机和挖掘机,正在轰鸣。
阿尔法神甫转动着履带,机械触手挥舞着图纸,正准备指挥工程队,把那些厚重的钢板桩,打入松软的沙层,进行最后的防渗漏混凝土浇筑。
“等一下,神甫,先让机器熄火。”
罗维踩着泥泞的斜坡,大步走进了坑底。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卫队长巴克,还有一个裹着厚重军大衣,头上戴着防风耳罩的瘦弱青年。
正是那个拥有变态机械听觉天赋的孤儿螺母。
“顾问,工程进度已经卡在临界点。”阿尔法神甫不解道,“底层的承重力非常脆弱,必须立刻浇筑,否则随时可能发生大面积塌方。您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正是因为脆弱,所以我才不能完全相信你的地质雷达。”
罗维说完,郑重地看向身边的螺母。
离开了集装箱的螺母,对安静的旷野惶恐不安。
但此刻,置身于这些重型工程机械的包围中,听着那些发动机的轰鸣、履带的摩擦、齿轮的咬合声,这个青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舒适感。
在螺母的耳朵里,这些噪音构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交响乐。
“螺母,把防风耳罩摘下来。”罗维吩咐道,“趴到地上,听听泥沙下面的声音。告诉我,大地有没有生病。”
螺母顺从的点了点头。
他脱下厚重的大,趴在湿冷的烂泥里,把右耳紧紧地贴着地面。
周围的矿工和老兵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青年。
螺母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他的听觉神经,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穿透了十米深的泥沙,捕捉着地下深处微弱的震动。
挖掘机履带碾压地面的回音。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共振。
地下水流穿过岩层缝隙的摩擦……
忽然,螺母睁开眼睛,眉头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他从泥水里弹了起来,指着坑底西南角的一大片区域,喊道:
“空的!那里面的声音是空的!”
“齿轮咬合不上,回音断掉了!”
“大地在那里,被吃掉了一块!”
“这不可能!”阿尔法神甫立刻调出随身携带的地质探测仪,投影出一片绿色的全息网格。
“鸟卜仪和声呐探测显示,西南角的沙层密度处于正常范围,没有明显的空洞结构。”
罗维看都没看那台精密仪器一眼,厉声下令道:
“卡尔,把那台重型挖掘机开过来,对着螺母指的地方,往下挖三米!”
卡尔立刻跳上一台挖掘机,操纵着巨型机械臂,铲向西南角的泥沙。
一铲,两铲,三铲。
当挖掘机挖到第四下的时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看似坚实的沙层,突然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塌陷。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坑底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个天然溶洞,一直隐藏在沙层下方,早就被幽潮之渊的地下暗流,掏空了内部。
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沙壳作为伪装。
如果刚才按照神甫的计划,直接把几百吨重的混凝土浇筑上去。
再加上未来那些体型庞大的畸变体海兽入池。
这层沙壳,必然会瞬间崩塌!
整个池底将完全漏底,携带亚空间毒素的海水,会顺着这个溶洞,倒灌进新伊甸的内陆地下水系统。
一旦地下水被大面积污染,沉睡在地下的灵族“世界之魂”就会被瞬间惊醒,启动玉石俱焚的星球净化程序。
那将是灭顶之灾。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硅基大脑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机。
“雷达……被欺骗了。”神甫喃喃自语,“亚空间的微弱灵能渗漏,扭曲了声呐的回波频率,制造了虚假的密度数据。”
“阿尔法,在亚空间的阴影下,机魂会受到腐化,仪器会被灵能欺骗。”
“任何依赖数据反馈的设备,都有可能成为邪神的帮凶。”
罗维说着,走到溶洞边缘,冷冷地注视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纯粹的物理法则不会撒谎。”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声波在固体和空气中传播的真实回音,这是宇宙最底层的铁律。”
罗维转过身,拍了拍神甫冰冷的金属外壳,下达了补救指令:
“神甫,把营地里所有的废旧装甲板,还有报废履带,全部拉过来。”
“用钢筋把它们焊死,强行封堵这个溶洞。然后加注双倍的速干混凝土。”
“这个池底,必须连一滴水都渗不出去。”
……
中午时分,主营地地下指挥所。
宽大的金属会议桌前,罗维坐在主位上。
两侧分别是老萨满、后勤主管老约翰,以及审判庭特工卡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