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战前生产会议。
老萨满把一张手绘羊皮纸,平铺在桌面上。
纸上,画着一只深海畸变体海兽。
长着类似章鱼的触须,体表覆盖着厚重的灰白色甲壳。
甲壳的缝隙里,挤满了不断渗出毒液的肉瘤,令人不寒而栗。
“各位,根据罗维顾问的‘肝木解毒’理论,我完成了对这类低级畸变体的解剖学推演。”
老萨满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位,条理清晰道:
“这些海兽,常年吞噬幽潮之渊的毒水。”
“它们体表的肉瘤、厚重的甲壳,还有口腔后方的毒腺,是它们用来储存微量重金属元素,和亚空间恶意污染的‘垃圾桶’。”
“这部分组织,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性,绝对不能留。”
“而它们内部庞大的骨架、肌肉纤维,以及被自身过滤过的内脏器官,则富含着我们急需的高纯度氮、磷、钾等矿物质。”
罗维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接过了老萨满的话茬,说道:
“理论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工业化的落地。”
罗维开始布置工作任务。
“老约翰,把营地里所有能走动的虚空裔劳工,全部调到海岸线去。”
“给他们配发最厚的防腐蚀橡胶围裙,长柄肉钩和重型工业电锯。”
“你要在那个池子旁边,建立一条标准化的屠宰流水线。”
罗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敲定着每一个血腥的步骤。
“第一步,放血。”
“海兽被重型伐木枪和机甲打死后,用钢索拖上岸。”
“切开颈部动脉,把那些带有微量毒素的黑血,全部排进废弃的油桶里,密封后送进焚烧炉。”
“第二步,剥皮剔骨。”
“劳工用电锯切掉它们体表的肉瘤和甲壳,这部分高污染废料,直接用推土机推进焚烧炉净化。”
“第三步,绞肉。”
“剩下的纯净骨架和内脏,全部扔进大型工业粉碎机里打成肉泥,装车运回三号生活区的发酵池,作为冬小麦的复合肥料。”
听着罗维这番冷静的肢解计划,坐在对面的卡乌斯,机械义眼开始高频转动,干瘦的脸颊抽搐起来。
卡乌斯站了起来。
“顾问大人,这简直是疯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异端行径!”
卡乌斯愤怒而又恐惧道:
“那些海兽,是幽潮之渊的怪物,它们的血肉里,浸透了亚空间的诅咒和亚空间的恶意。”
“您竟然要让毫无防护能力的凡人劳工,去成规模地肢解它们?”
“只要一滴毒血溅进眼睛,只要闻到一口那种肉瘤切开时的恶臭,那些劳工脆弱的灵魂,就会被腐化!”
“他们会发疯,会变成基因突变的怪物。这会在营地里,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疫灾难!”
卡乌斯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
在帝国的常识里,凡人接触混沌生物的血肉,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审判庭的常规做法是直接用轨道宏炮,用高强度钷素火焰,把这些怪物连同周围的土地,一起烧成玻璃。
面对卡乌斯的狂怒,罗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静静地注视着这位狂热的审查官。
“卡乌斯,你的信仰很坚定,但你的思维太僵化了。”
罗维放下杯子,忽然微微一笑,诡辩道:
“你觉得,什么才是对邪神最极致的净化?是用火焰烧毁它们,还是用爆弹炸碎它们?”
卡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是彻底的毁灭。让它们在神皇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错。”
罗维起身摇头,直视着卡乌斯的双眼。
“烧毁它们,只会让它们觉得我们恐惧。但在新伊甸,我不打算畏惧它们,我打算利用它们。”
“你听好,卡乌斯。”
“我让人把这些恶魔的血肉切碎,把它们的骨头磨成粉,然后扔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发酵池里,去和老鼠的尸体、劳工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沤成大粪!”
“最后,我把这些大粪洒在土地里,用来种出养活帝国子民,缴纳给神圣泰拉的麦子!”
罗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卡乌斯的认知防线上。
“把不可名状的恐惧,降维成农业生产线上的氮磷钾。”
“让邪神的爪牙,变成我们地里的大粪。”
“你告诉我,在整个银河系里,还有什么方式,比这更能羞辱那些亚空间里的杂碎?”
“这是物理层面的神圣净化,这是对混沌最极致的蔑视!”
整个地下指挥所,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老萨满咽了一口唾沫,对罗维这种把神学问题,强行扭转成农业堆肥逻辑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卡乌斯呆立在原地。
他被《帝国法典》腌入味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罗维这套惊世骇俗的理论。
恶魔变成大粪……
大粪种出小麦……
小麦上缴帝国……
这套逻辑虽然听起来相当亵渎,但在卡乌斯那扭曲的宗教狂热中,竟然奇迹般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逻辑自洽!
用邪神的力量,来喂养神皇的子民,这确实是对混沌最恶毒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