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雪白面包块，这是用新伊甸的小麦，粗略烘培的。
他把面包块，轻轻推到特使面前。
特使看着那杯透明的清水，还有那块散发着纯粹麦香的面包，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可是没有半点工业防腐剂味道的面包，是总督大人平时才能享用的美味。
他所谓的贵族矜持当即崩塌。
特使一把抓起面包，连咀嚼都没有，直接粗暴地塞进喉咙里，接着端起杯子，将清水一饮而尽。
由于吞咽过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合着口水，流过皱纹遍布的老脸。
罗维静静地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残渣。
“很抱歉，特使阁下。”罗维淡淡说道。
“作为丰饶二号艾丽西亚总督的代理人，我必须对这片神圣的开拓领地负责。”
“不久前矿区爆发了微型虫害，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的强降雨，导致土壤酸碱度出现了异常波动。”
“本季度的冬小麦实际产量，我们都还没有完成最终的数字审计。”
“这事关年底，向内政部缴纳的什一税定额，我没有任何权力瞒报或者多卖。”
特使男爵当即一愣，似乎没听懂这种油盐不进的拒绝。
“罗维代理人，你疯了吗？！”特使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咆哮。
“我开出的筹码，足以让你在星区首府，买下一座世袭的尖塔顶层。”
“足以让你拉起三个满编的星界军兵团！你居然跟我谈什么数据审计？！”
买下一座星区首府的尖塔顶层？
这话也就哄哄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荒星代理人。
不过客观来讲，在这个航道封锁、物资断绝的绝望时期，这位特使男爵的条件，确实已经是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诚意了。
罗维自然不惧对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作为一个习惯了在各种报表和势力之间，游走钢丝的审计师，他深谙应对之道。
他并未撕破脸，而是用一种令人窒息的官僚口吻，平淡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拖延理由：
“特使阁下，内政部的什一税定额，是悬在所有帝国子民头顶的利剑。”
“我需要七十二个标准泰拉时，让服务器核算出精确的小麦剩余数据。”
“只有确认了安全红线，我才能给您一份有效且合法的供货合同。”
说完，罗维偏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卡乌斯。
“卡乌斯审查官。”罗维下达了指令，“考虑到客人们远道而来，把特使阁下和他的使团，妥善安置在一号隔离区边缘的二号营房。”
罗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酷。
“另外，新伊甸目前的土壤仍在进行‘生物除害’作业，空气中可能残留着造成致命感染的毒性。”
“为了特使大人的健康，在合同出具之前，启动二级生化隔离。没有我的手令，严禁任何人跨出营房半步。”
卡乌斯的机械义眼，瞬间爆闪出狂热的猩红光芒。
作为审判庭的眼线，任何外来势力，在他眼里都是潜在的窃贼与异端。
他对这种“合法囚禁”，有着本能的狂热。
“如您所愿，顾问大人。”卡乌斯冷冷地盯着那群来客，“异端休想窥探神圣帝皇的麦田。我会用爆弹枪准星，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保护’特使大人的安全！”
在几百支爆弹枪和激光枪的“护送”下，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特使男爵，连同他的随从，被强行请进了一号隔离区。
临时板房的金属门被重重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一直强行憋着没说话的卫队长巴克，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粗鲁的独眼老兵上前一步，压抑着焦躁与肉疼问道：
“头儿，那可是五万箱新枪啊！这生意无论怎么算都稳赚不赔，为什么不马上把那只老狐狸按下画押？”
一旁的阿尔法神甫，合成电子音里也蕴含着一丝生硬的费解：
“顾问阁下，根据逻辑数据计算，那三万名高级技术机仆，能让我们矿区的开采效率和化肥厂的产能，在三天内实现百分之四百的净增长。为什么不一口吞下？”
罗维深邃的目光，透过蒙上一层雾气的窗户玻璃，看着外面渐渐汇聚的阴云，意味深长道：
“诸位，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确实可以为了第一口水，掏出身上所有的金块。”
“但如果你是这片无尽沙漠里，为数不多的一口活泉水井，你想要的，就不该仅仅是金块。”
“那您要什么？”巴克愣住了。
罗维回过头，野心勃勃道：
“我要的是这整片绿洲的定价权，以及绝对的统治权。”
“塞维鲁六号确实富裕，出手就是枪炮和奴隶。但他们，只是在这个绝望的航道封锁期里，继梅隆伯爵之后，第一头闻着肉味跑过来试探的饿狼。”
“巴克，如果我现在答应把多余的粮食，全部包圆给他们，合同一旦成立，就等于我们主动放弃了后续所有的谈判筹码。”
罗维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巢都吃饱了，拍拍屁股走了。但消息会不可避免的走漏，明天来找我们的，就不是带着武器和信用点的巢都特使，而是其他饿疯了的星球派来的劫掠舰队！”
“就凭新伊甸目前的武装力量，能扛得住宏炮轰炸吗？”
巴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懂打仗，一听就明白了这背后的灭顶之灾。
新伊甸现在就是个抱着美玉，招摇过市的幼儿。
“先把他们在一号隔离区关着，饿上两顿，杀杀他们身上的骄横。偶尔给块黑面包吊着一口气就行。”
“耐着性子。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罗维的判断是非常精准的。
因为就在第二天黄昏，新伊甸刚刚迎来短暂放晴的天空，再次被撕裂。
这一次，动静更大。
厚重的低频机械声波，以二进制的诵经格式，在平原上空播放着《欧姆弥赛亚赞美诗》。
一艘小型巡洋舰，舰体侧面印着猩红的齿轮颅骨徽记，带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蛮横地撕开雨云，降落在主营地外围。
机械修会。
附近的机械教铸造世界，也熬不住断粮的死亡倒计时了。
……
ps：牙痛了两天，明天应该就恢复很多了，准备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