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这时,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罗维的推演。
后勤主管老约翰,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带着一身潮湿的冷气走进来。
“大人,早间物资折损报告出来了。”
“精制海盐和鼠肉的补充很见效,昨天营地的猝死人数降到了零。不过……”
老约翰面露难色,停顿了一下。
“说数据。”罗维吩咐道。
“化肥厂那边,出了点状况。”老约翰赶紧合上账本。
“昨天夜里,有四十三个金权杖号的虚空裔劳工,被调去清理化肥厂的废渣,集体倒下了。”
“赤脚医生去看了,初步诊断是重度肺部纤维化。”
他观察着罗维的脸色,压低声音补充结论。
“他们本身体质就差,加上吸入了两个多月剧毒工业废气,肺泡烂得像筛子。医生说,他们干不了重活了。”
在人类帝国的任何一颗工业星球,或是农业世界,失去了重体力劳动价值的残喘者,等同于一堆会消耗资源的害虫。
按照《帝国法典》的基层管理惯例,这四十三个人今天中午之前,就该被卡乌斯拿爆弹枪点名,尸体扔化肥厂的焚烧炉里,发挥最后的燃料余热。
不过,罗维有不同的处理意见。
“把他们从化肥厂撤出来。”
“去老萨满那边,领一批廉价的铁线藤草药水,掺在水里给他们灌下去,止住咯血。”
“然后在二号仓库边缘,搭一个通风好一点的工棚。”罗维继续下令。
“把那些破损的装米麻袋,全部运过去。这四十三个人,以后不用下地,每天坐在工棚里缝麻袋。”
“榨干一个人最后的一丝剩余价值,去替营地维持物流包装的运转,这远比直接把他们烧成灰烬,更能体现资源的有效利用率。”
“遵命,大人。我会让土著去顶化肥厂的缺。”
就在老约翰转身准备离开时。
“滋啦。”
办公桌边缘,通讯器出现了警报。
罗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警报内容,站起身,一把抓起黑色防风大衣。
“去通知巴克,让一号高地的三台机甲解除保险。还有,把卡乌斯特工、阿尔法神甫都叫上。”
“第一批闻着粮食味找上门的买家,到了。”
……
半个小时后,主营地两公里外的冲击平原。
雨势已经停了。
一艘表面充满陨石划痕的重型武装运输舰,降落在泥泞的荒地上。
舰体尾部的等离子喷口还冒着黑烟。
在几百名色雷斯变异老兵的包围下,运输舰沉重的气密舱门缓缓开启。
一面庞大的巢都世界徽记的旗帜,在阴风中展开,上面写着“塞维鲁六号”。
舱门通道里,走出一行十几个人的使团。
走在最前面的,是巢都总督派来的特使男爵。
特使身上穿着绛紫色的高领天鹅绒长袍,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黄金链条。
但他整个人却消瘦得如同骨架,眼眶深陷,眼眸里泛着幽绿的凶光。
这种眼神,罗维之前在梅隆伯爵的眼中见过,显然这位特使男爵,也已经饿极了。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护卫,身穿精良的重型甲壳护甲。
罗维站在一台哨兵机甲下方,裹紧了大衣,冷眼打量着群不速之客。
特使男爵强撑着帝国贵族的傲慢架子,但在目光触及到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望无际的冬小麦麦苗时,喉结忍不住剧烈地上下滚动。
双方的见面,被罗维直接安排在了原野边缘的一处临时板房里。
板房内,仅有一张粗糙的原木桌。
特使男爵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底牌,讲述了这段时间外面的炼狱景象。
“四个多月了,亚空间风暴像一堵墙,把塞维鲁六号外围的星际航道全堵死了。”
特使男爵沙哑的声音,蕴含着无尽的疲惫。
“巢都的底层,现在就是个烂肉坑。”
“尸体回收站昼夜不停地运转,机器都烧融了六台。”
“底巢那一百三十亿平民,已经疯了。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捕食同类,连下水道污水里的苔藓,都啃得干干净净。”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上层区,营养膏配给里,已经掺入了一半以上可食用工业合成黏合剂。”
“半个月前,总督大人的餐桌上,竟然出现了一盘捏出来的假肉饼,里面是合成淀粉和老鼠肉。”
“罗维代理人,巢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再过一个月,连防卫军的肚子都填不饱,哗变就会烧毁整个上巢!”
特使那双凹陷的眼睛,紧紧盯着罗维,如同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代表塞维鲁六号总督大人,要求包下新伊甸下一季、以及下下季所有的粮食统购权。”
男爵拍向原木桌面,开出了丰厚到令人眩晕的报价:
“五万箱刚下生产线的军务部制式激光步枪!”
“外加两亿泰拉信用币!”
“还有三万名签署了灵魂契约,只受过基础改造的高级技术机仆奴隶!”
“甚至,只要粮食入库,总督大人可以在巢都塔楼距离塔尖最近的上层区,为你个人,提供一个永久世袭的贵族席位!”
这套连招砸下来,站在罗维身后的众人有了明显的反应。
卫队长巴克仅剩的一只眼睛泛起红光。
五万箱崭新的激光步枪,这意味着,他能轻松把剩余那些,拿着破铜烂铁的色雷斯老兵,武装成正规的行星防卫军序列,火力至少比现在翻三倍!
而一直旁听的阿尔法神甫,义眼骤然频闪起狂热的红光。
三万名受过基础改造的高级技术机仆奴隶!
这是何等庞大、廉价的劳动力。
但罗维面对特使狂热的注视,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从一旁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清澈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