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乌斯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迷惑。
在清扫残敌的最后关头主动放弃，这对于除恶务尽的审判庭特工而言，简直匪夷所思。
“退下来。”罗维不容置疑道。
他在全息沙盘前，注视着光幕上紧缩在一起的海盗红点。
“巴克、卡乌斯，去看看你们头顶的云层。”
“预计再过一个小时，超低温寒流带来的雷达反射盲区就会消散。”
“你们觉得，我们在地面上这般屠杀，天上二十五艘满载重火力的巡洋舰，为什么憋着宏炮阵列，一炮都不敢发？”
“除了天气影响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四万海盗精锐，是轨道舰队手里最后能用来翻盘的底牌。”
“也是保护新伊甸，到现在都没有化为焦土的‘人质’。”
罗维的分析，浇灭了所有人头脑发热的鲁莽。
“你们现在打进去，把这剩余的两万人砍成肉泥，确实轻而易举。”
“可一旦把他们杀绝了，没有了这群‘人质’作为顾忌，当雷达恢复探测的一瞬，藏在暗处的小瓦伦丁，就会肆无忌惮地命令所有舰炮齐射。”
“他会动用最密集的重火力，把剩下的粮仓、我们外围的三十万劳工，连同你们，一口气全部蒸发成漫天飞舞的粒子尘埃！”
听完罗维的话，众人明白过来。
留下这群海盗，不要全部杀死，就等于拥有了人质。
通讯网络另一头，巴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声吼道：
“全员停火，机械老兵退后！”
“把死人身上的好东西带走，给剩下的两万杂碎留口气！”
雨夜的泥沼中，满身血污的老兵和背着战利品的土著们，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姿态，迅速向四周的丛林和麦田撤退。
前一秒还面临着灭顶之灾的海盗阵地前沿，很快空无一人。
躲在重型登陆舰后方苟延残喘的两万海盗，对着安静的战场，陷入了更深层的恐惧与茫然。
……
临时后勤点的一座破旧防雨工棚下，挂着两盏摇晃的提灯。
老约翰把一本账册按在膝盖上，手里拿着笔，统计着前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左面胸腔甲片，三百一十二件。”
“爆弹枪撞针残件，四百个……”
他的公鸭嗓不断念叨着，飞快在账面上，画着代表入库的扭曲划痕。
连着工棚的一片帆布遮蔽区里，几台身形庞大的重型工业机仆，正在笨拙移动。
它们的主控指令，刚被阿尔法神甫修改过，现在做着粗暴的分解工作。
军用热熔锯，从机仆粗壮的右侧接驳口探出，嗡鸣着切入海盗尸体身上，残破的甲壳护甲缝隙。
滋啦！
伴随着耀眼的火花，装甲连接处的密封圈，被野蛮锯开。
老约翰手下的虚空裔劳工迅速扑上去，把装甲夹层暴力拆除。
然后用长柄漏斗，把卡槽深处的墨绿色液体，抽进厚玻璃器皿中。
罗维也在工棚里。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器皿上。
墨绿色液体的叫“抗冻凝胶”。
海盗舰队为了让最精英空降兵，在外太空低温环境下保持神经元活性，在高端护甲内层，填充的昂贵军工品。
“长官，前线还有一千多个兄弟，泡在水坑里快感觉不到脚趾头了。”
老约翰佝偻着身子凑近罗维来请示。
“这种凝胶热传导很好，给底层的兄弟们在军靴夹层里涂上几滴，肌肉组织就不会生疮溃烂。”
罗维却摇头：
“前线的凡人躯体，承受不起，消耗不可再生的星区级高级军工品。”
“让人用手推车，全部灌进重型等离子发电机的外设冷却阀中。”
“三台等离子发电机，一旦因为低温冷凝堵塞而停转，地下供暖管网和各种地下管线，就会迅速瘫痪。”
“老约翰，你比我清楚，新伊甸现在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防空火控网。”
“我们还能守住头顶天空的本钱，全靠变异老兵手里，时刻需要等离子发电机，来循环充能的激光步枪列阵。”
“人冻坏了肌肉，可以截肢接上承重履带继续用；发电机坏了，新伊甸就失去了未来。”
老约翰立刻把头埋了下去，不敢再有半句争辩，转过身去大声驱赶虚空裔们加速封装。
就在这时，赤脚医生小跑过来汇报：
“顾问大人，有一百多个土著，抢战场物资撤退的时候，被海盗的流弹扫中了。”
“有三十多个肠胃，直接顺着大腿翻在了外面。”
“咱们刚才缴获了一批医疗箱，是海盗舰队空投下来的。里面有抑制抗生素和强效止血剂，是不是现在就给土著注射？”
罗维深邃的双眼，扫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防雨避难棚。
那里的画面相当凄惨。
一些受伤的土著，躺在烂泥堆上，腹部被激光步枪，烧穿了个窟窿。
凄厉的哀嚎声，不断随着风雨飘来。
赤脚医生充满期盼地等待着指示。
这些土著拼了命，地在炮火覆盖的战场上，去捡回了大量战利品，他们理应得到救治。
但罗维却有不同的考量。
从资源有效利用的角度来看，这种级别的贯穿伤，哪怕用最前沿的昂贵针剂，把他们从感染边缘强行救回来。
失去了近乎百分之六十完整脏器功能的土著，也注定连抡起铁镐，去挖土的力气都不会剩下。
为了救活注定残废的土著，去消耗可以留给精锐机械老兵保命的物资。
在罗维看来属于医疗资源的错配。
“创口横截面超过一掌宽度，内脏深度感染的重度伤员，一律禁止动用缴获的医疗库存。”
“去后勤熬两大罐水麻草的根汁，给他们直接灌下去。”
“那是这片森林里，最廉价的天然麻醉剂。能最大限度地，减轻他们皮肉撕裂的痛苦。”
罗维目光深邃，冷酷裁决道：
“我们没有多余的资源，去供养注定残废的土著。”
“给他们喝下麻药后，你们也不要想着给他们一个痛快，而去拧断他们的脖子。”
“他们是在无痛的沉睡中脏器衰竭而亡，还是能爆发出野兽般的求生本能，挺得过大感染……就全凭他们个人的命数和意志力了。”
罗维看着雨幕，发布最后一条指令：
“没能挺过去死掉的重伤土著，还有海盗的尸体，全部铲进发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