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顺着防潮坡道一路往下,进入了地下掩体的深处。
沉重的承重横梁上挂满了冷凝水。
这处宽阔的通道,被临时改建成了机械工坊的战地休整区。
刚从最前沿退下来的几百个机械老兵,互相倚靠着墙壁,粗暴的喘息着。
戈登盘腿坐在一个废旧生铁弹药箱上。
左肩沉重的爆弹枪外壳上,还黏附着敌人的血液和粉碎的甲片。
他脊背上挂载的微型高压沼气罐,正在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由于在冲击战壕时过度依赖机动,生铁支架与锁骨连接的皮肉嵌合部,被机油烫的发黑。
裂开的缝隙里,正往外缓慢渗透紫红色的血液。
一台简易治疗型机仆滑行到他身边。
两根机械触手,钳住戈登完好无损的右手,把他强行固定在原地。
一旁的医疗护工,则举起一根粗长的烙铁。
烙铁带着令人心悸的热浪,直接按在戈登溃烂的锁骨断面上!
滋!
焦黑的青烟腾空而起。
戈登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紧紧咬住塞在嘴里的破木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鸣。
他用全身残存的机能,把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压在喉管之下。
烙铁的高温,碳化了不断失血的血管,粗暴地封堵住了血液的大量流失。
罗维环视着掩体里这群被摧残的老兵,却什么都没说。
这是机械改造必须承受的代价。
老约翰跟在罗维的身后,指挥着几个劳工杂役,推着四五个粗大的生铁桶,一路磕碰着推入工场中间。
桶口并没有封盖,里面向外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烈咸腥与鱼腥的味道。
“这是我向你们承诺过的报酬。”
罗维随手摘下湿透滴水的皮手套,望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半机械躯体。
“每个人,每天,额外多发半块蛋白肉条,外加两勺精盐。”
“规矩还是一样:只要你们的履带还能转,枪管还能喷火,这份专属于你们的口粮份额,就会准时送来,一克都不会少。”
听到这番话,掩体里刚才还因排异反应和伤痛,而低声嘶吼的老兵们,纷纷抬起了脑袋。
机油与血污交织的脸庞上,暗淡的眼神,逐渐泛起饿狼般的亮光。
他们深知罗维定下的法则。
今天这一战,他们用满身的破损,和冲破海盗防线的战绩,再次证明了自己是新伊甸最锋利的尖刀。
他们保住了自己活下去的价值,也守住了这份只有最强者,才配一直享用的配给。
然而,虽然这份额外的口粮,老兵们已经领取了几天。
但在前线战事吃紧的日子里,罗维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群机械老兵真正的“进食”过程。
吞咽的过程,堪称一场惨烈的刑罚。
由于脊骨和肠胃回路,被粗暴接驳了工业级武器与底盘履带。
老兵们的机体,无时无刻不在产生剧烈的排异刺激。
大部分人的下颌肌肉,因为神经源冲突,长期处于不受控的抽搐与僵死状态,无法自行咬合去咀嚼坚硬的蛋白条。
为了让这些精兵,不至于在战壕里活活饿死,老约翰早早摸索出了一套应对办法:
他让劳工杂役,提前把属于老兵们的蛋白肉条丢进铁臼,用重锤砸成碎渣,混入净化后的海水,再放在炉子上猛火熬煮半个小时。
最后灌入铁桶推过来的,便是这锅散发着咸腥味的黏稠糊糊。
两名穿着粗布麻衣的护工,来到戈登面前,辅助进食。
他们的动作熟练,如同海边屠宰池里的流水线工人。
显然,这样的强灌流程,他们每天都在重复。
只见其中一个护工,从腰带上扯下一把生锈的铁钳。
一把捏住戈登僵硬痉挛的下巴骨,用钳子的扁平处,精准卡进槽牙缝隙。
借着手腕的巧劲,将紧闭扭曲的嘴,一点点暴力撑开。
另一名护工,则双手举起大号的生铁漏斗,将连在下方的硬胶软管,顺着戈登干涩的喉咙,一路残暴地往下深捅进食道。
“别乱动,顺着管子往下咽气。”
护工毫无感情地念叨着每天都要重复的嘱咐。
一大勺滚烫、浓稠的灰绿色糊糊,顺着漏斗倾泻而下,砸进戈登因改造而发炎肿胀的胃腑中。
“呕!”
大量异物感触发了机体暴烈的反胃感。
戈登的胸腔开始抖动,喉部发出抗拒的响声。
他的眼球因为窒息而充血外翻。
可他却抓着身下的生铁箱,拼尽全身微薄的力气,去镇压那股想要将肠胃,一并呕吐出来的生理本能。
这画面残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