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在吃全营地最珍贵的滋补食物,但在护工流水线的操作下,却呈现出了异端审判庭最残酷的水刑逼供感。
哪怕每一口灌进食道的热流,都在残忍扯拉着脆弱的胃壁黏膜。
但戈登硬是像往常一样,扛住了想吐的折磨。
随着软管拔出,他憋得紫红的脸庞,缓慢松弛了几分,嘴角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狂热笑容。
虽然进食过程很残忍,但效果立竿见影。
盐分和快速分解的蛋白质,开始顺着残存的血管,在麻木的机体里游走。
胃囊深处沉甸甸的坠胀感,正强行驱散着身体积压的寒冷与虚弱。
罗维长官遵循了他的承诺。
他们流在战场上的脏血,确确实实每天都能换来继续喘气、继续杀戮的资本。
掩体之内,六百多个将残躯交给了钢铁机械的老兵,正排着队,如同接受洗礼的狂信徒一般。
他们一边承受着残酷刑罚般的进食方式,一边近乎贪婪地吞咽着,能让他们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盐水与肉泥。
罗维深邃的目光,默默将这地狱般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审视这群机械老兵的“进食日常”。
只要这些极致的苦难,能够转化为前线上,撕碎敌方防线的优势。
只要半块肉条的承诺,能持续锁住这群机械老兵的忠诚。
那么,这笔伴随着血泪的交易,就是无可挑剔的双赢。
……
一个小时过去。
笼罩在新伊甸主营地上空的超低温寒流,在这个漫长的黑夜,迎来了阶段性的衰退。
原本连成一整块的灰黑色冻云,裂开了几道浑浊的缝隙。
距离新伊甸地表数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庞大的海盗巡洋舰舰桥内。
深空鸟卜仪阵列响起低沉的蜂鸣。
屏幕上跳跃的雪花斑块,在扫描波束的穿透下,被洗刷干净。
新伊甸地表清晰的热成像图,重新投射在了指挥台的主光幕上。
海盗大副布满横肉的脸,紧紧贴在光幕边缘。
他在看清画面以后,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只见画面中心,是主营地宽阔的停泊广场。
十艘重型突击登陆舰,狼狈地瘫痪在烂泥里。
而在这些钢铁废墟的后方,挤着一团团代表着生命体征的高亮红色光点。
这是他们这支庞大舰队,仅存的最后底牌:
两万名重装空降兵精锐。
此刻,这两万个光点,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防御圈内。
而在他们的外围,是形成合围态势的包围网。
代表着新伊甸防卫军的信号源,将这两万残留的海盗,锁在了中间。
除此之外,他们通过全息雷达的扫描,能看到几公里外,数量多达三十万的土著热源,正潜伏在黑暗里。
海盗大副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技术人员,大步跨向指挥台侧面的红色武器阀门。
“宏炮阵列充能!”他咆哮着。
“既然雷达恢复了,老子要把那片阵地,连同周围的该死土著,全他妈给蒸发成灰!把新伊甸的泥地,翻过来烤熟!”
“够了!”海盗首领却扣住了大副的手腕。
他脸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长达数月的饥荒,和这十几天的精神折磨,让他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看起来像一具披着军大衣的骷髅。
海盗首领的视线,同样落在光幕上:
“你这一炮下去,下面仅剩的两万兄弟,连同粮食,会一起化成灰烬。”
“动动你的脑子!你觉得那帮泥腿子,为什么要在雷达恢复前停火?他们为什么留着这两万人不杀?”
大副僵在原地,暴怒的面容逐渐凝固。
“那个叫罗维的书记官,他把我们的两万人作为人质,当成最后一道防空盾牌。”
“只要这两万兄弟还活着喘气,我们这二十五艘飞船的宏炮,就只能憋在炮管里生锈!”
舰桥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压抑。
所有残暴嗜血的亡命徒,此刻都品尝到了憋屈与无力。
就在这时,舰桥主频段通讯器内,一阵静电杂音打破了安静。
一道强悍的外部波段,粗暴地切开了巡洋舰的加密防火墙。
紧接着,那个让他们在无数个黑夜里咬牙切齿的嗓音,回荡在冰冷的金属舱室里。
“雷达恢复了吗?”
罗维轻描淡写地打了个招呼。
“看来你们还没有饥饿到完全头晕眼花,至少没有按错控制宏炮的按钮。”
“省省脑力,别去编造那些威胁我的废话了,我们直接聊聊你们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