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的神情,却在一瞬间变色。
他坐在全息沙盘前,用力扣住了边缘的生铁栏杆。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涌现出了警惕。
海盗首领的话,显然不符合逻辑。
罗维按住麦克风:
“既然你们的小瓦伦丁少爷,从未来过新伊甸,也不在舰队……”
“那么两周前,我拿出极限战士子团‘星界执政官’的战团徽章用来威慑你们,迫使你们的舰队撤退时,在通讯频道里,怂恿你们对新伊甸发起进攻的声音是谁?”
“还有……”罗维继续抛出疑点。
“又是谁,向你下达了空投高浓度净水药剂的指令,精准地阻止了你们的人饮用雨水,避免了在粮仓暴毙的结局?”
“高空轨道的滞后雷达,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看清地表粮仓内的实时情况。”
“如果小瓦伦丁不在现场,他难道长了一双透视眼,能在遥远的星区另一端,精准控制你们每一次的决策?”
面对罗维连珠炮般、直抵灵魂深处的质问。
海盗首领,再也维持不住哪怕一丝的威严。
“是录音……”
海盗首领咬着牙,吐出了一个被刺骨寒意包裹的词汇。
“你们此前听到的,所有关于小瓦伦丁少爷的声音……全是提前设定好的录音磁带!”
海盗首领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对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深刻战栗。
“我的船上有一大批底层船员,以及不少关键岗位的护卫,全部都是那个杂碎少爷建立的‘互助会’的狂热信徒。”
“我的指挥台上,摆着一个黄铜匣子,里面装着几十卷羊皮纸封印的磁带录音。”
“小瓦伦丁少爷让我出发前,强行命令我,必须在特定的情况下,播放对应的录音内容。”
“那个魔鬼,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所有的预案推演!”
“第一个标签上写着:【如果敌方指挥官,试图展示阿斯塔特的亡者信物来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播放陆号磁带】。”
“书记官,当你把战团徽章的画面放大,强行占领我们主屏幕,用来装腔作势的时候。”
“被安插在舰桥上的互助会成员拔出了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按下了播放键……”
“随后,伴随着刺耳的亚空间杂音,强行切入通讯频道的小瓦伦丁少爷的声音,正是来自录音带。”
海盗首领的声音愈发颤抖,接着说道:
“第二个标签写着:【如果敌方按兵不动,不急于夺回恒温粮仓,并且在粮仓内发现储存的纯净水,播放拾叁号磁带】。”
“我又照做了,里面播出的,正是你截获到的指令:严令所有落地部队,禁止饮用地表死水和生雨水,立刻空投高浓度净水药剂的指令……”
伴随着海盗首领的每一个字,地下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老兵们只觉得后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巴克流露出了惊悚的神情。
如果说,依靠庞大的算力和严密的逻辑推演,去预判敌人的动向,这勉强还能属于高阶指挥官的统御范畴。
但是,把一场涉及到几十万人、充满无尽变数与天灾干扰的星际远征攻防战,当成一段可以提前写好的剧本……
这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战争了,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巴克都想大声质问海盗首领,是不是为了不交出瓦伦丁,而故意编造了谎言。
但如果这些是谎言,那也太拙劣了,真把新伊甸的人当傻子吗?
只有罗维,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恢复了理智和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手段的本质。
这绝非什么天纵奇才的凡人智谋。
这是纯粹的、不可名状的亚空间力量。
是万变之主的恶毒戏法!
是属于高阶奸奇信徒的特殊能力!
万变之主的信徒们,不在乎单纯的杀戮和腐败。
他们最享受的,就是拨弄命运的线头。
他们最乐在其中、打击敌人的手法,就是站在未来,将对手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反抗和谋略,用提前写好的剧本,一点点拆穿。
然后在一旁欣赏对手精神崩塌的绝望惨状。
小瓦伦丁这个杂碎,在奸奇之道的堕落上,走得比罗维想象的还要深。
他在享受将新伊甸这群乡巴佬,算计致死的快感。
罗维平复完心境,对着通讯器给出最后的回应。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预知戏法。”罗维的语气,保持着平时的冷酷,“不过,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既然瓦伦丁少爷不在,我也节省了一颗爆弹。”
“协议仍然生效,让底下两万名残喘的士兵,放下防备。只要他们脱下装甲和武器走出来,我承诺给他们一口能咽下去的饭和水。”
“一言为定。”
海盗首领近乎虚脱般应答道。
对于此刻天上和地表,这批濒临饿死边缘的亡命徒来说,只要能活命,哪怕是吃发霉的毒肉,他们也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