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履带槽,频频被卡死,为了不让生产线停摆,只能让土著和劳工们,在机器旁用木棍和石碾辅助敲打。”
“但这样一来,脱粒的效率很低,同时代价惨重。”
说到这里,老约翰脸色发苦:
“毒性太强了。就算是戴着简易手套,也有上百个劳工和土著,因为过度接触毒麦皮,双手发生了感染溃烂,医疗组的消炎药膏,马上就要见底了。”
新伊甸确实拥有脱粒机。
不过这种由阿尔法神甫,用废弃抽风扇和柴油机粗暴焊接的脱粒机,处理普通的冬小麦尚可。
面对高产量、高硬度的“新伊甸之星”,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
而新伊甸有价值的劳工资源,绝不能在这种无意义的毒素感染中,被大规模消耗。
“跟我来。”
罗维站起身,披上一件厚重的黑色防雨披风,向外走去。
两人走出地下指挥所,来到了二号仓库前方的混凝土防水广场。
广场的一侧,十几台拼装脱粒机,还在喷吐着黑烟,轰鸣运转。
然而对比起广场上堆积如山的金色麦捆,这点吞吐量,简直杯水车薪。
几十个虚空裔劳工,正戴着生铁面罩,艰难地用铲子翻动着带毒的麦秆,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罗维眯起眼睛。
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废弃矿渣区。
那里堆放着从二号矿区,拖回来的近三万台重型工业机仆。
在二十四天前,第一次对抗海盗舰队的伪装战术中,这些机仆的引擎,被切断冷却导致高热暴走,多数已内部熔毁。
随后又有三百台被灌满沼气,前往主营地广场,当做炸弹殉爆。
如今,这堆渗流着浑浊机油和生物废液的废铁,正处于濒临报废的停机状态。
“立刻通知后勤部门。”罗维下达命令。
“让饲养员给还能勉强驱动下肢的工业机仆,喂足最高热量的浆糊。”
“绕开它们熔毁的主微型引擎。”
“短接液压关节的备用输出。”
“切断所有的应激与过载保护反射。”
老约翰瞪大了眼睛:
“大人,螺母之前来听了一下,他说机仆们到了报废的极限。现在如果强行短接,会撑爆它们的……”
“脱粒的机器不够用,就让这些人肉和钢铁的残废品,去燃烧掉最后一丝价值。”
半个小时后。
二号仓库外围空地。
上千台重型工业机仆,被编排成密集的方阵。
它们在操作员的指令下,迈着僵硬的步伐,踏上一米多高的毒小麦山丘。
“嘎吱……咔嚓……”
践踏的声音,直接掩盖了柴油脱粒机的轰鸣。
几吨重的半机械身躯,从小麦山丘无情地碾压而过。
此前连脱粒机的履带槽,都能卡死的坚硬麦壳,在重型工业机仆的重压下纷纷碎裂。
机仆方阵一遍又一遍,在空地上列队折返、踩踏,如同上千台不知疲倦的人肉压路机。
带毒的尖锐麦芒,刺破了机仆腿部的生物肌肉,毒液开始腐蚀缝隙里的皮肉。
但被切断应激与过载保护反射的机仆,残损的液压推杆,仍然以最大负荷,以透支骨骼寿命的方式狂暴运转着。
随着暴力的踩踏,大量的毒麦麸粉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些粉尘,含有微量的亚空间毒素,普通人哪怕吸入一口,都会导致严重的肺部硬化。
一台戴着防毒面罩的医疗机仆,滑行到罗维身边,递过来一份粉尘污染浓度超标预警。
罗维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抬头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风向仪的箭头,正稳稳地指向营地外围。
他立刻拿起通讯器。
“阿尔法神甫,调拨五十台重型工业抽风鼓风机,架设在二号脱粒场的顺风口。”
罗维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利用风道,把毒粉尘全部吹向一号隔离带外的原始森林边缘。”
“一克毒粉尘都不要落进营地生活区,也不能飘进主营地广场,那里有两万海盗‘人质’。”
这是罗维对废物的充分利用。
这些剧毒的粉尘,一旦飘入森林,就会附着在潮湿的落叶和泥土上。
形成一道天然的“生化防护带”。
此前经历过一轮狂暴自杀式冲锋的六足裂颚兽群,无法再跨越这片充满毒气的防护带,来窃取哪怕一粒珍贵的冬小麦。
安排完工作,罗维收回目光,沿着泥泞不堪的沿海坡道,来到了海边的屠宰池。
这里的气味比麦田更加刺鼻。
工业废酸与海兽内脏腐烂的腥臭,足以让普通人窒息。
巨大的屠宰池内,十几头体型如山的畸变海兽,被粗大的精钢液压锁链,钉在了拘束床上。
由于两万名海盗劳工加入收割冬小麦,营地的“纯净水”正在飞速消耗。
凯斯服务器已经给营地的水资源,亮起了警报黄灯。
水,必须依靠“渊骸结石”去过滤。
但负责屠宰池的劳工组长,此刻却愁眉苦脸地迎了上来。
“顾问大人,深海巨兽今天的产出指标出了大问题。”
组长递上一份沾着雨水的表格。
“此前连续的高压灌酸,让结石的生成量,锐减了百分之二十二。”
罗维看向拘束床上的海兽。
海兽体表的毒瘤,大多溃烂,露出森白的骨骼。
高压水泵将成吨的废酸,持续灌进它们的胃里,但这些庞然大物,此刻的哀嚎声,比上周明显嘶哑和迟钝。
罗维静静地观察了一分钟,将表格递还给组长。
“它们快要习惯这种痛苦了。”
“持续的高强度酸液刺激,导致它们体内的神经受体,发生了大面积脱敏。”
“神经结构为了保护生物体,强行关闭了部分痛觉通道……”
罗维分析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讲的太专业。
虽然这是最基础的生物学应激常识,但对方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海兽变得更加麻木了。”
“痛感和绝望值下降,渊骸结石的结焦效率,自然就会降低。”
劳工组长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顾问大人。需要加大废酸的浓度吗?”
罗维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胆寒的决策。
“立刻关掉所有的酸液泵。”
“把老萨满提炼的生命维持液,加倍注射进这些畜生的脊柱里。”
“这种用来强行吊命的药液,在超大剂量的直接灌注下,会大幅度刺激海兽的神经元末梢,让受损麻木的细胞,因为药物作用,产生强制的再生修复反应。”
“然后,给它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去休眠。”
“让它们感受肉体逐渐愈合的错觉,让它们以为绝境,已经过去。”
罗维眼神冰冷。
“等它们的痛觉神经,刚恢复巅峰的敏感度,再把最高浓度的剧毒废酸,一次性猛灌进去。”
“循环这种‘希望与绝望’的落差,才能最大化地撕裂它们的精神,刺激胃部分泌足够的黏液,更高效的结出石头。”
劳工组长呆滞了几秒,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这种通过赋予希望,再狠狠碾碎的做法,比单纯的折磨,要残酷千万倍。
但他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对罗维而言,这与道德无关。
新伊甸的几十万张嘴,需要喝干净的水。
活人的生存,比起畸变体海兽的感受,显然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