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纯净水的来源之后,海盗迫击炮手呕吐了出来。
而他吐出来的秽物,混合着泥水,在脚下滩成一片。
几步之外,正好有几个排队等待接水的海盗。
目睹炮手这副凄惨的模样,这些往日的同伙脸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其中一个饿得眼眶深陷的海盗,直勾勾地盯着炮手吐在地上,混合着黑糊糊的污秽,竟然舔了舔舌头。
此前在深空中遭遇最饥荒的时刻,他们连同伴的血肉和内脏都生啃过,眼前这点带着酸味的呕吐物,又算得了什么脏东西?
不过,他正要扑上前去舔食,却被一旁的色雷斯老兵冷哼一声所制止。
海盗能忍受这种污秽之物。
色雷斯老兵却无法忍受他们这样做。
……
地下十五米深处的掩体指挥所。
罗维喝了一口咖啡,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正前方的全息屏幕。
这是凯斯服务器,实时反馈的【临时劳工生命体征监控图】。
两万个代表着星际海盗的绿色光点,铺陈在开垦区的网格里。
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那么一两个光点出现闪烁,随后黯灭。
“长官,海盗的折损速度,比预期的要快。”卡乌斯站在屏幕右侧汇报道。
“过去六个小时内,已经有一百二十七人,确认死亡,另外有两千余人,伤势较重。”
“死因主要集中在麦芒刮伤引发的毒素攻心,以及体力严重透支导致的急性失温。”
罗维放下搪瓷杯,在心中盘算。
这群海盗精锐,虽然体质确实远超新伊甸的土著,但在没有防护和缺乏农业经验的情况下,肌体中毒的情况,发展迅速。
如果按照现在的折损率发展下去,这两万人恐怕在第一天收割结束以后,几乎将近一半会中毒。
冬小麦的抢收只剩下三天的期限。
开垦区庞大的麦浪,需要海量的劳动力去填。
新伊甸的每一把镰刀,都需要一双能挥动它的手。
死人割不了麦子。
一旦进度落后,麦子烂在水里,新伊甸就没有足够的粮食去缴纳什一税。
更何况,这群海盗精锐,如果在这三天里全部死了,新伊甸也就失去了人质。
在轨道上的海盗首领,必然会向地表发射宏炮,摧毁一切。
因此,海盗的人不能死得太快。
任何劳动力,哪怕是海盗,必须在这个阶段,实现存活价值的最大化。
“老约翰。”罗维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我在,长官!您吩咐!”
“通知医疗组,去提取一部分老萨满熬制的‘廉价肌肉修复液’。按照百分之零点五的比例,倒进他们晚上的黑糊糊里搅拌均匀。”
“长官,修复液虽然是用铁线藤和水麻草弄出来的便宜货,但也耗费了土著不少功夫。用在这群杂碎身上,太糟蹋东西了!”
“我没有让你去给他们治病。”罗维打断了老约翰的抱怨。
“百分之零点五的剂量,刚好能勉强压制伤口的深度溃烂。这些药效,无法让他们恢复反抗的体力。”
“这就跟发电机,快要卡死的时候,往齿轮里滴几滴润滑油,是一个道理。”
“我们唯一的目的,是让他们的肌肉在坏死之前,能再多挥动几万次镰刀。听懂了吗?”
“明白!绝对不会多给他们一滴!”老约翰心领神会,迅速切断了通讯。
……
风雨交加的开垦区地表。
泥泞的麦田里,海盗精锐们现在只穿着单薄的战术内衣。
双脚被粗糙的生铁脚镣锁住,每拖动一步,都要从烂泥里拔出腿来。
锋利的麦芒,划破了他们的手臂,紫红色的毒瘤在皮肤下鼓起,除了强烈的瘙痒之外,还像蜜蜂蛰了一般刺痛。
尽管罗维早已定下规矩,他们每天必须完成定额的任务,否则就会失去新伊甸提供的黑糊糊和纯净水。
但海盗们劳动的积极性还是不高。
他们本就是一群习惯了杀人放火勾当的暴徒,让他们下地干农活,无论在旁监督的老兵们如何催促,收割的效率还是一般。
其中一名身材足有近两米高的海盗,终于握不住手里的生铁镰刀。
他太饥饿了,体内的热量又被冰雨抽干。
他烦躁的看了一眼身边少得可怜的麦捆,清楚今天交不上定额,晚上必定连那碗黑糊糊都喝不到。
属于强盗的掠夺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他跨过半米宽的沟渠,直接扑向对面一个干瘦的老土著。
仗着体型的优势,一脚将老土著踹进泥坑,夺过对方刚刚绑好的两个沉重麦捆,转身就要拖回自己的区域。
在这名海盗的潜意识里,哪怕被缴械,他依然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碾压一个原始人理所应当。
然而,被踹倒的老土著,从泥巴里抬起头,眼眸里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这是他的麦子!
是他的私有财产!
“吼!”
老土著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如同一条不要命的疯狗,直接扑上去,一口咬在海盗的小腿肚上。
这声嚎叫点燃了周围所有的土著。
仅仅几秒钟,七八个瘦弱的土著佃农丢下镰刀,从四面八方扑向这名高大的海盗。
有人用沾满毒泥的手指,去抠海盗的眼睛。
有人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手臂。
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头,照着海盗的后脑勺狠狠地砸。
海盗高大的身体,在疯狂和数量压制下毫无用武之地。
他被按在烂泥里,惨烈地哀嚎着。
身上的战术内衬被撕成了碎片。
“砰!”
枪声响起。
正在附近巡视的半机械老兵戈登,大步踩着泥水走来,背上的微型高压沼气罐,响起了轻微的排气声。
戈登粗暴地踢开几个杀红眼的土著。
然后他左肩焊接着重型爆弹枪的手臂抡起,用枪管下端,狠狠地砸在了海盗的右侧膝盖上。
清晰地骨裂声中,海盗的膝盖骨完全粉碎。
惨叫声撕裂了雨幕。
周围其他想要趁火打劫的海盗,打了个寒颤,全部退了回去。
戈登冷酷的注视着在泥水里抽搐的废人。
他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在执行着新伊甸的铁律。
“罗维大人定下的规矩!”
“在这片土地上,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哪怕你们是星际海盗,也得给老子守规矩。动别人的东西,那就用命来偿。”
戈登向身后的两个土著扬了扬下巴。
“敲断他的颈椎,把尸体拖进化工厂旁边的废料坑,留着当底肥。”
两名土著,立刻捡起石头走上前。
附近的海盗们咬紧牙关,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开始意识到,在这颗偏远的农业星球上,他们连最下贱的土著都不如。
……
当天下午,地下掩体指挥所,老约翰跑来汇报。
“大人,前面的脱粒流水线卡壳了。”老约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语气焦急。
“这次收割的‘新伊甸之星’产量太大,麦捆堆满了二号仓库外围的整个空地。”
“阿尔法神甫之前拼凑的十几台脱粒机呢?”罗维问道。
“脱粒机都在超负荷冒黑烟,但消化不了如此庞大的数量!”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
“这种变异麦子的麦壳太过坚硬,而且麦芒上全是倒刺和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