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按下了广播通讯键。
他的声音,通过几十台大功率喇叭扩散,降临在这片风雨中:
“戈登,全员收枪,向后倒退五十米。”
老兵们严格遵守指令。
防卫军直接退到了外围的警戒线,将居中的两万名海盗,晾在空旷的隔离区。
这两万名海盗,起初并未感到恐慌。
因为即使身处新伊甸这夹杂着冰冷的风雨中,他们坐在泥水坑里,依旧能感受到身下,正隐隐透着一股温热。
自从主营地三台重型等离子发电机组落成运转后,庞大的伴热循环管网,便深埋地下,负责维持着仓库和后勤区的供暖运转。
这片中心广场,恰好处于管网散发余热的辐射地带。
在夺回主营地、海盗缴械投降以后,罗维便下令开启了暖气管网。
“既然你们抗拒用双手,换取在这里的生存物资,我完全尊重你们身为虚空强盗的传统。”
广播里,罗维的话语,平缓继续着。
“卡乌斯,去切断中心广场下方,等离子锅炉伴热循环管网的全部供暖阀门。”
“全面拆走保温防雨棚。”
仅仅几分钟后。
广场用来躲避寒风的顶层棚布,在机械绞盘的带动下,轰然从中间扯断、收走。
暖气管网被切断,又失去了棚布遮掩。
大地的微温很快消散。
周遭的冷风,夹杂着冰雨,从四面八方长驱直入,狠狠灌进人群之中。
不仅如此,防卫军的包围圈,还主动让开了一个缺口。
附近的原始森林中,传来了裂颚犬的吠叫声。
“你们可以继续维持虚空霸主的尊严,坐在那里抱怨。”
“但新伊甸的规则很简单:不事劳作,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永远不会在老约翰的手里,讨到哪怕一滴被净化过的淡水,闻到一口老鼠肉煮烂的残渣。”
“在你们的舰队,找来运输船之前。”
“我正好可以看看,是你们作为星际劫掠者的尊严更持久,还是新伊甸下半夜,席卷全境的低温冻土,更加坚硬。”
喇叭的“咔哒”断麦声,随之响起。
罗维中断了广播。
这两万人肚子里,之前吃的黑糊糊提供的微薄热量,在一阵冰雨卷过之后,被吹得干干净净。
带头闹事的海盗指挥官,刚才还沸腾如火的抵抗意志,一下子崩溃瘫软。
“叮当。”
这位指挥官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
他把双手插进烂泥,摸索出那副脚镣。
“吧嗒”一声,锁在了自己的右脚踝上。
随后,抓起了旁边的黑铁镰刀。
仅仅半小时后。
两万名戴上脚镣的海盗,被老兵和数千名土著佃农押送着,进入了广袤的冬小麦开垦区。
……
开垦区腹地。
金色的麦浪在风雨中起伏推移。
这是“新伊甸之星”。
这种恐怖的植物,根本不属于常规的自然繁衍,全靠畸变体海兽的骨头和血肉沤出来的黑土肥,暴力催生,帝国常规的化肥都无用。
海盗们刚一踏进麦田,双脚往下一沉,半个小腿肚直接陷进了黑色的烂泥里。
“快点砍!磨蹭什么!”
身后,几名拿着皮鞭和棍棒的土著,恶狠狠地抽打在两名海盗的肩膀上,留下火辣辣的血条。
海盗们咬着后槽牙,举起简陋的生铁镰刀,斜劈向粗壮得宛如变异藤蔓的麦秆。
“铿!”
镰刀第一下,竟然没能切下麦子。
麦秆远比普通的冬小麦坚韧,海盗们必须耗费一定的气力,才能割得动。
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偷懒。
这场冬小麦收割,显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但这对于这群,被扒光了战术手套和甲壳护甲的星际暴徒来说,仅仅是单纯肉体苦难的开端。
真正要命的,是簇拥在饱满麦粒旁的锋利麦芒。
为了抵御新伊甸本土的虫害,这种变异冬小麦,麦芒的表面,进化出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倒生锯齿刺。
缺乏农活经验的海盗们,在奋力劈断坚韧的秸秆之后,习惯性地光着手,去搂抱麦团。
仅仅几秒钟的粗暴摩擦,小臂上脆弱的表皮,就被刮掉一层,拉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附着在粗糙麦麸外壳上的毒素:
由工业强酸和海兽血肉残留物,沉降而成的复合毒液,轻而易举地侵入了创口。
剧烈到刺骨的瘙痒,与难以忍受的灼烧肿痛,如同电流般瞬间轰入大脑。
“啊啊啊啊!我的手!有火在里面烧!”
一名平时就算扛着重型迫击炮行军,也脸不红气不喘的海盗重火力手,惨嚎着扔下了手里的一大捆麦子。
他发了疯一般,抓挠着左手臂上,迅速鼓起的成片紫红色毒瘤。
不到十秒钟时间,一条粗壮的小臂,竟被他挠得血肉模糊,外翻出猩红的烂肉。
然而,这却依旧无法遏制深入骨髓的麻痒。
眼看他满手是血,还要顺着血管往深处抠挖,旁边一名稍显冷静的海盗同伙,大步上前,飞起一脚。
连人带麦子,将他重重踹进旁边的冰冷泥水里,狂吼道:
“别他妈再去挠了!用冻雨冰住,抓把酸泥死死捂着!”
“就是生生疼死在这里,也总好过让这鬼东西的毒素,顺着被你挠破的静脉流进身体里,把你全身穿透烂完!”
这位同伙面露恐惧,提醒道:
“好好想想,我们第一批降落的两万多个弟兄,是怎么因为生吞了这玩意儿,胃壁穿孔、吐着黑血死在这片麦田里的!”
“你想步他们的后尘吗?!”
这一句恐吓,让周围同样毒素发作,正准备伸手撕抓伤口的海盗们,浑身打了个寒颤,全部按住了双手。
而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分散痛苦的折磨感,海盗们喘息间,顺着雨幕看向相隔一条隔离沟渠外的人工收割区。
那里出现的景象,不仅没有让他们感到同病相怜。
反而让这群恶徒,感到了一阵惊悚。
只见人工收割区的土著佃农,体格相比于海盗空降兵,可谓是干瘦不堪。
但此时此刻,这些佃农展现出来的状态,却很疯狂。
他们当中很多人,为了收割更多的小麦,身上连件挡雨的蓑衣都没有。
面对锋利带有倒刺的麦芒,土著们早就丢掉了影响速度的手套。
一个缺了半个鼻子的老土著,双手十指因为暴力的超负荷扯拽,指甲盖全部被麦秆的硬壳,生生掀翻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