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指挥所内,卫队长巴克神情兴奋,他搓着双手说道:
“头儿,银霜号回来了!咱们要不要安排个车队,带一百个老兵,去降落场搞个欢迎队列?让他们瞧瞧,过去这段时间,咱们发生的实力变化。”
然而罗维却答道:“取消任何形式的欢迎仪式。”
巴克的兴奋劲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有些错愕。
“巴克,想想153天前,银霜号是为了什么离开新伊甸的?”
“为了填补这艘月级巡洋舰庞大的给养消耗,他们当时带着我们用命挖出的五万吨高密度伴生矿,抢在亚空间洋流仅有的一段短暂平稳期关闭前,被迫跃入了亚空间。”
“这五个月里,他们不仅要在黑市里,用伴生矿石去筹措燃料、零件和口粮,更要履行帝国海军,下达给他们的星区作战任务。”
罗维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份营地防务布配图上,重重的划了两道红线。
“一艘在亚空间风暴和哥特星区边缘危险的星区里,游荡了足足五个月的星舰……它的虚空盾,遭受过多少次高维邪物的冲击?”
“破损的装甲缝隙里,藏着多少混沌孢子?”
“为了省下口粮维持运转,漆黑的底舱里,又发生过几次恶性的瘟疫变异?目前的我们一无所知。”
“在没有完成全面、彻底的洗消之前,此刻凯旋的银霜号对于新伊甸而言,绝非什么友军,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这颗星球农业基础的活体污染源。”
“执行我的调度指令。”
罗维把图纸推向桌台边缘。
“第一,抽调三百名刚换装单兵重甲的机械老兵,全副武装,封锁降落场外围。”
“关闭区域内的所有民用机电设施,拉起两道通电铁丝网,未经许可,一只野鼠也别放进去。”
巴克迅速抽出战术记录板,记下任务。
“第二,传唤卡乌斯特工和西蒙神父”
“让他们带上所有的亚空间探波仪,在降落场唯一的出入口设立临时检查站,负责精神污染层面的筛查。”
罗维端起咖啡杯,眼皮微抬。
“告诉卡乌斯和西蒙,无论是舰上的劳工,还是幸存的水手、高贵的风暴兵。任何人,只要脚步踏上新伊甸的泥地,就必须接受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洗消。”
巴克忍不住问道:
“头儿……如果有人拒绝配合呢?毕竟银霜号上不仅有幸存的星界军,还有很多心高气傲的海军直系人员。”
“拒绝物理与精神的双重筛查,即等同于确认污染。”罗维抬起眼眸,目光阴冷,“在亚空间的瘟疫准则里,没有军阶与贵贱,只有宿主。”
“把三台加装了重型迫击炮的改装哨兵机甲调过去,分列降落场外的三个制高点,高爆燃烧弹全部上膛。”
“遇到任何试图强行冲卡,任何表现出理智崩溃迹象的目标,无论那是谁,不需要警告,不需要请示,直接开火。连同他们脚下的泥土,一起烧成灰烬。”
罗维语气中所蕴含的冰冷杀意,让巴克脊背生寒,他转身立刻去执行军令。
伴随着沉重的防爆铁门重重闭合,罗维独自靠回椅背上,凝神盯着全息战术沙盘。
新伊甸要在接下来混乱的战局中翻盘,唯一筹码,就是地表上的超级冬小麦。
而在罗维的风险评估模型里,那位代号“牧羊人”的瘟疫巫师,正是冬小麦最致命的威胁。
银霜号在哥特星区边缘游荡了153天,它现在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盲盒。
在丰饶二号,罗维就曾亲眼见识过瘟疫巫师牧羊人的收割手段,在无边无际的苍蝇和行尸肆虐之下,第四和第九农业区迅速沦陷。
如今,这位将各大农业星球,视为屠宰场的牧羊人,正趁着大饥荒与亚空间风暴的虚弱期,在星区边缘异常活跃。
如果银霜号身上哪怕带回了一丁点变异真菌的孢子,在难民肺部生根发芽,新伊甸脆弱的农业生态就会很快崩溃。
冬小麦将沦为瘟疫最完美的繁衍温床。
届时,罗维手里庞大的农业资产,不仅会瞬间估值归零,整个新伊甸都会沦为牧羊人案板上的下一块腐肉。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必须以最冷酷的姿态,把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
营地边缘,平整的煤渣降落场。
凄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把黑色的煤渣泡成泥浆。
一万多名新伊甸防卫军,构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环形防线。
三百名身披渊骸重甲的老兵列在最内侧,手中的爆弹枪和激光步枪平端,枪口斜指地面。
三台高耸的改装哨兵机甲,踩在远处的土丘上,液压腿锁定在泥地里。
机甲背部的重型迫击炮炮口,已经调整了仰角,直指半空。
天空中,第一批五艘大型运输驳船冲破雨幕。
驳船尾部的等离子引擎,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重重的砸在降落场中间。
泥水四溅。
罗维披着黑色的防风大衣,在检查站的雨棚下方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