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新伊甸。”罗维话锋一转，语气透出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和你的工程师连队，一直享受的都是营地最高级别的后勤保障。”
“每天的特制麦糊里，塞满了纯天然的海兽脂肪与高热量的家畜蛋白质。”
“我还特批一号生物炼油厂，敞开供应纯净提纯的低温巨树凝胶，让你们拿去当做上等的抗腐蚀机油，肆意涂抹你们发烫的机械触手和履带底盘！”
罗维看着缇比斯光学眼中，因逻辑冲突而疯狂闪烁的红点，沉声道：
“我每天为你们砸下的高规格生物质，这笔巨额开销，比我供应三千个全副武装的色雷斯老兵，还要昂贵得多。”
“所以，这些优质蛋白和清洁凝胶，绝非出于凡人无聊的怜悯与慷慨。”
“这是用来买断你们硅基大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运算能力，以及……彻底放弃荒谬教条的预付款！”
说完，罗维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支笔，在黄铜板盖上，粗暴的划掉“六百个标准泰拉日”那一排绿色的字码。
然后在旁边写上了一个红色数字：
“三十天。”
罗维丢掉笔。
“拿新伊甸一号隔离带附近巨树提取的防腐凝胶，替代神圣机油。”
“取消所有祈祷程序。”
“阿尔法神甫会牵头进行路径的并线短接。”
“三十天之内，覆盖三公里半径的虚空盾，必须竖立在主营地和地下恒温粮仓的正上方，并且能够抵御最高烈度的轨道轰炸。”
缇比斯胸口的散热栅格喷出一股浊气，罗维的要求，完全打破了他百年来的火星教条培养。
“罗维顾问，你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实现。材料疲劳度如果不用熏香安抚……”
罗维直接截断他的理由，强硬道:
“如果三十天后，防护力场没有亮起，你们连队的后勤配给减半，纯净水换成煮锅炉用的杂质循环水。”
“如果四十天还不能运转，我会单方面终止与麦哲伦大贤者的合作，把你们整个工程师连队打包，塞进下一次运粮的货舱，退回格里芬十四号那个连合成麦糊，都吃不饱的饥荒世界！”
罗维的这番威胁，直刺对方的逻辑软肋。
“不仅如此，你们也将被禁止接触、研究新伊甸的变异老兵，禁止研究能突破材料学瓶颈的渊骸结石特种涂层。”
“在机械修会内部，能掀起学术风暴的宝贵科技机缘，将与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新伊甸的生存法则里，包容不下高高在上的神圣机魂。你们想要获取果腹的配餐，想要去触碰未知的科技机缘，就必须严格遵守这里的劳动规矩。”
当罗维说完，旁边的阿尔法神甫，粗壮的机械臂探了出去。
只见他直接拿起最上方的一块光学接驳板，用一把改装过的粗劣钳子，撬开了黄铜外壳的密封圈，同时对机仆们下令：
“开始作业，准备清理主聚焦基座。”
缇比斯神甫的光学义眼快速闪烁了几次，随后便将原本要翻开的《欧姆弥赛亚冗杂指导手册》，塞回了长袍最深处。
“接上多功率焊枪，先处理底座承重台的定位。”
妥协以后的缇比斯神甫，对工程师连队下达了开工指令。
在丰厚的后勤配给和宝贵的知识面前，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罗维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二号仓库。
天空阴沉。
雨水混合着寒风不断飘落。
主营地边缘的降落场外，临时拉起了铁丝网防线。
通电的带刺铁丝，不断响起轻微的滋滋声，在雨幕中闪烁着细小的蓝色电弧。
罗维来到专门搭设的宽大防雨棚下。
站在雨棚之下，他可以俯瞰整条被改造为隔离区的通道。
一场残酷的防疫洗消工作，正在老约翰的指挥下高效推进。
几千名从银霜号走下来的幸存者，无论是下巢出身的水手、操纵炮台的虚空裔，亦或者是披甲壳重甲的精锐星界军老兵，此刻在这条长达百米的泥泞沟渠里，被剥夺了一切职位与尊严。
所有人全被强制勒令脱得精光。
沟渠两侧，站着几十名穿着加厚工业防水胶衣，带着特制防毒面具的新伊甸劳工。
他们手里端着黄铜高压水枪，连接着后方的重型柴油锅炉。
高强水枪喷射出来的是沸腾的水汽与混浊的淡黄色液体。
这是一种掺水稀释过的工业强酸，和植物脱毒剂的混合物。
高压水柱无情抽打在赤身的船员身上。
高温与强酸接触皮肤的瞬间，大片的污垢、老旧的角质层，连同表皮的细胞组织，被直接剥离融化。
这些原本在太空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可怜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几个人疼得直接在泥水里打滚，手脚抽搐。
但端着水枪的劳工没有停顿，水压持续扫过那些因为溃烂而翻卷出红肉的身体。
罗维站在雨棚下注视着。
这就是抵御混沌最基础的物理防线。
银霜号在亚空间停滞沉沦了那么久，鬼知道哪些真菌的休眠孢子，藏在了他们的头发，还是藏在了布料纤维的缝隙里，或者寄生在了跳蚤身上。
在新伊甸的超级麦田面前，哪怕掉进一颗纳垢瘟疫的霉斑，都能让几十平方公里的麦穗，变异成吃人的荆棘。
只要人不死，皮肉烫烂了，老萨满研发的植物敷裹药膏，能让他们在几个月内，重新长出结缔组织。
但在进入营地前，必须把他们体表，任何可能携带亚空间污染物的基质冲刷干净。
通过了水洗区的船员，被驱赶着钻进前方几个巨大的黑色密闭充气帐篷里。
帐篷里弥漫着浓烈的灰黄色烟雾。
这是国教神父西蒙特制的赎罪熏香。
里面混杂了大量的劣质致幻止痛剂，还有具备高强度神经镇定的刺激性植物粉末。
船员们必须在呛人的烟雾里待满两个小时。
蕴含微量精神麻痹的化学成分，会暴力冲洗掉他们脑海里潜藏的、随着长期亚空间航行，而累积的恐惧与微弱低语。
帐篷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