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特工卡乌斯犹如一蹲钢铁雕塑,屹立在泥水里。
灰色的长袍下摆沾满了泥浆。
他的左手,托着亚空间探波仪,绿色的指示灯在他的脸颊上,不断映照出一明一暗的光斑。
每一个从帐篷里爬出来,浑身通红、裹着营地刚发放的粗糙麻布毯子的船员,都要经过他面前。
“张开嘴。”卡乌斯冷漠下令。
一名骨瘦如柴的虚空裔水手,瑟缩着走上前。
探波仪的扫描杆在水手的胸口、口腔和腋下平稳滑过。
绿灯一直闪烁。
卡乌斯挥手让他过去。
下一个。
一名身材稍微壮实点的火炮装填手走了过来。
他把麻布毯子裹得很紧,手背上有一大块之前被冲刷脱落的皮肉。
在经过探波仪的时候,一直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啪”的一下闪过暗淡红芒,同时伴随一声急促的嘶鸣音。
卡乌斯机械义眼内的微缩镜头,锁定了这名装填手的右手。
他手里捏着一个发霉腐朽的小东西:
一枚雕刻着类似水蛇缠绕花纹的木质指环。
显然是这名底舱水手,在绝望中用于祈求保佑的信仰挂件。
类似的野生挂件,在底层船员里屡见不鲜。
只不过这位火炮装填手的挂件上面,已经沾染了一抹来自于亚空间不可名状的污秽。
“把它扔在地上。”卡乌斯严肃道。
这位火炮装填手哆嗦着。
但他捏着木雕,反而捏得更紧了。
因为这枚挂件,在多年漫长的亚空间航行里,早就成了他精神唯一的寄托。
“大人……这只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装填手流着眼泪说道。
卡乌斯没有去听他的解释,右手以不属于常人的速度,从灰色袍子底下抽出。
帝国制式的爆弹手枪,黑色的枪口直接平端。
“砰!”
震耳欲聋的枪膛爆裂声,盖过了满天的凄风苦雨。
沉重的爆弹击碎了那名装填手的胸骨。
大片的血花纷飞,装填手的身躯颓然倒下。
周遭几百名正在排队洗消的幸存船员,吓得纷纷卧倒,在泥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卡乌斯面无表情的垂下枪口。
接着,他从袍子内侧,扯出一个封装着高浓度军用燃油的玻璃瓶,拧开塞子,对着尸体和指环,直接丢了过去。
蓝黄交织的高温火焰升腾而起。
遭到亚空间污染的木制指环,随着装填手的尸块,一起化为了灰烬。
“隔绝污染的铁律,容不下任何软弱的精神寄托!”
卡乌斯的机械嗓音,在火焰的伴随下传开。
然后,他拿稳探波仪喊道:“下一个。”
防雨棚子下方的罗维,把所有的过程收归眼底。
他并未去干涉。
一具凡人的尸体,与新伊甸地表的冬小麦相比,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卡乌斯的做法,属于是隔绝混沌污染必要的铁血手段。
不过这群经验丰富的船员,同样也是新伊甸急需的宝贵人力资源,不能让他们在恐慌中吓破了胆。
这也是罗维亲自过来的目的。
没过一会,老约翰迈着小碎步跑到他身旁: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东西拖过来了。”
隔离区的后方,几辆大型履带车,碾压着泥浆开了进来。
履带车后面拖挂着四口重型生铁大锅。
锅的底部,还连着便携式的火炉,炉火烧得通红。
几名帮厨合力撬开上面厚重的木盖子。
顿时,浓烈的麦香与油脂的混合气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大锅里翻涌着粘稠的液体,是用原始森林里的昆虫、蟑螂、老鼠,加上屠宰池无污染的鱼类,混合了新伊甸第三季脱毒冬小麦面粉,在大火中熬煮了四个钟头的浓汤。
除此之外,老约翰还按照罗维特批的份额,在这几口大锅里,洒下了足足十公斤提纯过滤以后的海盐。
在泥水里因为寒冷、烫伤,目睹卡乌斯开枪杀人,而吓得瑟瑟发抖的幸存船员们,在闻到这股气味的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
然后,人群里爆发出了犹如兽群争食的低吼。
船员们干瘪发灰的眼珠子里,恐惧和麻木被清洗掉,涌现出了饥饿与贪婪。
他们抓着单薄的麻布毯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发疯般的朝着后勤分配点涌来。
他们顾不得浓汤的滚烫。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此起彼伏,连咀嚼的功夫都省了。
“恐惧会在脑子里滋生阴暗的缝隙,而阴暗,正是混沌低语扎根的地方。”
罗维对着旁边的巴克说道。
“用物理的手段,把他们带有污染风险的皮清洗干净,再用最真实的肉食、碳水,加上充足的盐分,填满他们的胃。”
“强烈的物欲和生存本能,会把他们的脑子填死。”
“如此一来,任何亚空间的梦魇,都无法轻易钻进他们装满食物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