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时间,转瞬即逝。
罗维从格里芬十四号返回新伊甸的第十天,雨水开始渐渐停歇。
地下二层指挥所,罗维坐在主控制室的全息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微微温热的咖啡。
屏幕上的画面,是营地主干道的情况。
一百辆用废旧木板拼凑的手推车,正碾过泥水横流的路面。
车上坐着一百个刚刚从渊骸结石粉碎车间,活着走出来的塞维鲁六号难民。
这是当初填进粉碎车间的上千名劳工中,身体素质最强悍、熬过了三十天地狱折磨的巅峰幸存者。
至于他们的其他同伴,要么早就因为脏器溶解,化作了发酵池里的底肥。
要么此刻正躺在重症隔离帐篷里,半死不活的咳着黑血。
但这群活下来的一百位幸存者,也脱离了健康人类的范畴。
他们的头发掉得一根不剩,暴露在外的皮肤,变成了一种骇人的紫黑色。
这是由于含有亚空间辐射的毒粉尘,长期渗透进毛细血管所不可逆转的痕迹。
他们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血丝,沾染在营地新发给他们的粗布保暖棉衣上。
棉衣的胸口,是老约翰让人用红色的涂料画着的几个圈,权当是大红花。
他们拿着小半块掺了健康鱼类肉泥的冬小麦面包,面包表面,均匀的撒了一层淡淡的粗盐。
路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难民人群。
他们当中,有的人手掌被工业化肥烧灼出深可见骨的烂疮,有的则裹着麻袋在寒风中发抖。
当他们看见车上这群连呼吸都困难,几乎被榨干了全部生命机能的短命鬼时,眼神中既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心生任何悲悯,脑海中只产生了更加强烈的贪婪。
他们挥舞着手臂,张大嘴巴,爆发出宛如看见神迹般的狂热欢呼。
他们渴望那块抹了盐巴的鱼肉泥的面包,渴望崭新的保暖棉衣,更渴望能坐上那辆推车,顶着自由民的身份,载誉而行。
“赞美神皇的恩慈!”
国教神父西蒙,站在几只叠起来的废弃弹药箱上,卖力的挥舞着黄铜权杖,大声嘶吼着:
“只要为建设神圣的新伊甸奉献一切,你们都能熬过灾厄,晋升为光荣的自由民!”
难民群当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呼声。
此时,控制室的铁门被推开,老约翰走了进来。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巡游办得很热闹。”老约翰的语气里饱含谄媚与兴奋,“您放出来的一百个自由民的名额管了大用!”
“这帮难民,亲眼看到了草鸡翻身的榜样,现在为了赚工分,抢夺其他高危岗位的名额,直接用生锈的镰刀,在窝棚里搞起了决斗。”
“现在的他们,满脑子只想多干活去换吃的穿的,成为自由民,然后离开棺材房,住进带有暖气的主营地。”
“恶臭、漆黑的下水道口都没人待了,他们脑子里的古怪亚空间低语,完全被这种狂热的世俗物欲给压制了!”
罗维的视线从全息屏幕前收回,他点了点头,轻抿了一口咖啡,平静的吩咐道:
“正式下达通告,永远封停粉碎车间的人工劳力通道。”
老约翰疑惑道:
“封停?可是大人,底巢难民们正热情高涨,哪怕知道进去是送死,也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了自由民的名额,往粉碎车间里冲……”
“没有必要了。”
罗维摇头。
“新伊甸开拓初期,缺乏高级的封闭锻造设备。”
“此前的一个月,为了配合兵工厂赶制六百套蕴含渊骸结石粉末的单兵护甲,只能用凡人的血肉,去填补工业设备的不足,这是我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随着六百套护甲完工,从格里芬十四号带回来的两千台特种机仆,已经全面接管了海岸线的粉碎车间。”
“至此以后,这种纯粹的毒粉尘消耗,全部由不知痛觉的铁疙瘩去代替,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珍贵的活人劳动力,需要为了砸烂结石,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听到这里,老约翰又问:
“那……您给这群人的赏赐配给,还要继续发放吗?看他们的样子,吃这些精贵口粮,顶多也就能再挥几周的锄头了……”
罗维答道:
“他们不用再挥锄头了,赦免他们的一切劳役。他们吸进去的微粉,穿透了肺泡壁,透支了全部的生命潜能,就算有老萨满的吊命药,他们也活不过三个星期,全身器官就会相继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