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规的星球地表战争里，没有消息，或许代表着战线稳固，通讯受阻。”
罗维说着，看向外面的熔炉火光。
“但在跨越星系的亚空间层面上，无声……从来不是代表战线稳固。无声，代表着死寂的盲音。”
闻言，奥古斯都老舰长的独眼，猛然涌现出恐惧。
作为常年游走在亚空间风暴边缘的老牌舰长，他的战争直觉和对亚空间洋流的敏锐度，当场就被这句话点透。
“顾问，您是说，连卡斯泰兰家族舰队，集火殉爆产生的情绪风暴都没产生？重型瘟疫废船，把他们的防线，给一口吞下去了？”
罗维点点头道：
“只有一种可能，才会导致星语者的监听室里，连一丝涟漪都听不到……”
“那四颗旁支农业星球，仅仅是高度自动化的农场，算上所有的底巢农奴和机仆，总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千万之数。”
“瘟疫废船如果单纯吞掉它们，在广袤的亚空间海里，确实激不起太大的浪花。”
“然而这四颗旁支农业世界，是附近两光年内，好几个重度工业巢都的命脉粮仓。那里的凡人人口，可是以几百、上千亿来计算的。”
“如果卡斯泰兰家族的舰队，真的在近地轨道附近，和那艘重型瘟疫废船发生了惨烈的接舷战、炮击战。那么会产生什么？”
说着，罗维看向经验丰富的老舰长，“奥古斯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不仅是现实层面的交火。”
奥古斯都咬紧了牙关，下颌的机械肌肉绷紧，答道：
“如果双方爆发交战，随之而来的瘟疫、恐慌与大饥荒，会立刻沿着航道，在附近两光年内的巢都世界完全爆发。”
“当数百亿的巢都凡人，面对真菌侵蚀，陷入绝望、痛苦和互相残杀时，会产生惨烈的毁灭和灵能反扑！”
“没错。”罗维重新接回话头。
“当几十艘战舰的等离子反应堆，在太空同时殉爆，当数以百亿计的人口，被毒气和瘟疫融化时，这种极端的死亡和海量的情绪波动，会如同几十万吨当量的炸药，被扔进水池里一样，在亚空间的维度，掀起恐怖的灵能海啸。”
“如果真的发生了一场正常的阻击战，那你们的星语者就算耳朵聋了，只要他们的灵魂还在共鸣，就一定能听到把耳膜撕裂的百亿人惨叫，能听到灵能乱流的轰鸣声！”
罗维给出了他的结论：
“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只证明了一件事：亚空间在那片星域的洋流，已经不再流通了，变成了一潭寂静、粘稠的烂泥。”
“那四颗经营了几百年的农业星球，连同卡斯泰兰家族派过去的防守舰队，压根没有撑起过像样的阻击战。”
“可能在几天前，甚至在废船降临的头两个小时里，就已经被瘟疫孢子，无声无息地覆盖、吞没。”
“所有的活物，连恐惧的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融化进了无声的瘟疫力场里，变成真菌生长的培养基了。”
梅隆伯爵手里的雪茄盒，掉在了地上，他神情悚然，因为感受到了深沉的绝望。
“全……全烂了？”奥古斯都老舰长，则感到了难以置信。
被罗维如此一剖析，他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凶险局势。
六光年外的四颗背叛主家的旁支农业星球，以及此前借助瓦莱丽审判官之手，收回来的卡里加农业星球，这五颗农业星球的防线，没有对瘟疫势力形成任何的消耗。
瘟疫废船吃下五颗臃肿的农业世界后，它的体量和传播孢子的范围，会膨胀到一个无法估算的层级。
罗维没有给他们沉浸于恐慌的时间。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转身对身旁的卫队长巴克，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通知老约翰，防线外的开垦区，除了必要的日常巡视，立刻停止一切大规模聚集。营地仓库从现在起，全速囤积植物抗生素和提纯淡水。”
“兵工厂下一批单兵护甲的流水线参数，也要改一下。砍掉外层所有为了美观的打磨工序，多余的机械接驳调试，也一并省去。”
“只要保证底层的防腐涂层达标，防弹插板结构稳固就行。”
“外观难看点、穿着磨掉一层皮，总比没命穿要好。兵工厂的排产，必须提速百分之二十！”
罗维最后冷漠道：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艘沾满脓水与恶意的重型瘟疫废船，现在已经吃饱了。”
“等庞大的真菌网络，消化完那五颗农业星球，只要随便打个饱嗝，顺着亚空间的洋流吹过来，我们这里就会下起致命的毒雨。”
“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新伊甸作为六光年范围内，目前帝国现存的最大的几颗农业世界，我们顶多还有一周的安稳日子。”
“如果亚空间洋流慢一点，那就是两周。两周后，不管是主动迎击，还是被动防御，都注定要打一场烂仗了。”
梅隆伯爵变得咬牙切齿，因为面对死神逼近的倒计时，远比直面异形还要折磨人。
他烦躁的扯开领口的扣子，用力拽了拽制服内衬，沙哑的应声道：
“明白，我马上去调度，让龙骨号做好迎战的准备。”
不过，话刚说到一半，梅隆却又停住了，用手在面前用力的扇起了风。
汗水不知何时爬满他的额头，正顺着鬓角往下淌。
梅隆抬头看向平台顶部的通风管道，有些气喘道：
“见鬼，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