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地下兵工厂,硫化物毒烟在封闭的通道里来回冲撞。
高温烧灼巨树凝胶产生的沉闷气味,混合着机械废气,把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气动液压锤起落的轰鸣声砸在防爆铁板上,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不过恶劣的工作环境,并未阻挡罗维的脚步。
他踩着脚下粘稠的油污,沿着第一生产线的安全通道往前走。
流水线两侧,挤满了从塞维鲁六号运来的底巢难民,和拖着沉重躯壳的残次机仆。
从渊骸结石粉碎车间运过来的结石粉尘,掺入熔炉后,会释放出微量的亚空间辐射。
因此这里的环境谈不上安全。
罗维的视线,转向右手边的一台冲压机。
负责给模具校准的劳工,身上的防护服磨破了,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皮肤,因为长期接触带有辐射的合金粉末,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
这人一边操作着沉重的液压阀门,喉咙里一边咳出的黑血和唾液,黏在旁边的铁架上,很快就被高温烤干。
他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断口处敷着一层粗糙的止血草灰。
液压锤重重落下。
“砰。”
一套暗灰色的单兵护甲前胸挡板,顺着传送带滑了出来。
这名劳工充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用剩下两根手指,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黄铜工分牌,用力按在一旁的身份打卡器上。
绿灯闪烁,跳动了一个数字。
他立刻把油乎乎的工分牌塞回嘴边,狂热的亲吻着上面沾着血污的刻痕。
“获得一个工分……再干三十天。”他浑身都在打摆子,嘴里魔怔的念叨着,“给神皇卖命,能换主营地的居住证……能吃上面包,我老婆能吃上面包……”
他转过身,拖着有些溶解迹象的左腿,继续去拉下一个液压阀门。
安全通道上,几名穿着厚重胶皮服的后勤组员,推着平板车走过。
车上堆着两具刚从后方冷却车间拖出来的尸体,尸体上可以看见紫黑色的辐射斑块。
见到罗维,后勤组员们也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把车推向了通往地表发酵池的货运电梯。
流水线上的其他劳工,对这一幕则视若无睹。
他们机械的挥舞手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头顶屏幕上跳动的工分数字锁死。
他们害怕耽误了工时,害怕下个月去后勤处,换取不到提纯的无污染海盐和植物药剂。
随后,罗维从现场负责统计的机仆了解到,自从七天前交付完第一批六百套单兵护甲,现在,新增入库的数量是一百四十套,平均每天生产二十套。
生产的节奏十分紧凑,中途没有出现停顿和延迟。
而在用人成本这一块,数据显示,兵工厂在满负荷运转之下,当前的劳动力损耗率,仅为百分之二点一。
对比帝国绝大部分的铸造世界或是底巢兵工厂,这个损耗数据不仅是健康,简直可以说是工业奇迹。
以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的底巢军工坊为例,由于监工的随意鞭笞枪杀,底层帮派抢粮,设备老化导致的恶性事故,还有无休止的饥饿等因素。
工人损耗率,通常在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五之间波动。
哪怕是在管理严格的星界军正规后勤厂,致残和致死率,也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二的警戒线上。
而在新伊甸,因为罗维保障了劳工们的基本生活,所以没有出现无意义的暴乱倒戈,也没有出现饥荒。
区区百分之二点一的伤亡,几乎全部是由纯粹的矿石辐射,和自愿过劳引起的器官衰竭。
对于一条能全天候产出珍贵单兵护甲的流水线而言,这点人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了解完单兵护甲的生产情况,罗维顺着铁皮阶梯,走上兵工厂二层的环形视察台。
没想到在这里,他碰见了两位老熟人。
梅隆伯爵和银霜号的老舰长奥古斯,正站在围栏边,参观今天刚下线的几套半成品护甲。
梅隆伯爵戴着皮手套,拿了一套单兵护甲,敲了敲胸甲,忍不住夸赞道:
“真结实啊,硬度比龙骨星矿区里,最好的工业外骨骼还要高。我的人如果能穿上这套护甲,敢直接去矿井最深处挖矿。”
看见罗维走上平台,两人转过身,点头致意。
罗维走到防爆玻璃前,看了一眼下方还在喷吐蒸汽的流水线,问道:
“银霜号负责防潮烘干的工作,进度到哪里了。”
奥古斯都开口汇报:
“按照您的安排,昨天下午结束了最后一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