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号目前停泊在新伊甸的近地轨道上，正等着阿尔法神甫进行装甲缝合。不过，我的船员利用通勤驳船，把次级甲板上的重型热交换阵列，和所有的工业供暖组件全拆了下来，一吨不落的运到了地表。”
“我们在地下粮仓外围，重新拼装了这些舰载供暖设备。”
“石棉软管接上了粮仓的通风道，利用加压风扇，把热交换系统全功率运转产生的五十度炽热气流，全部压了进去。”
“刚入库的冬小麦，表面沾着的潮气和毒泥巴，被完全烤干了，没有出现受潮发霉的迹象。”
讲到这里，奥古斯都露出一个略显亢奋的笑容：
“不过，在管线里干活，真是个炼狱。”
“炽热气流烘烤麦子后，排出的农业废气混杂着酸泥，不断堵死机组的过滤网。”
“我把那些经历过长途亚空间航行、懂轮机操作的底层水手，分批塞进通风管里去手工清理。”
“里面足足有五十多度。”
“蒸腾的有毒废气，混杂着舰载机组漏出的机油味，吸一口，肺管子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他们脱水，惨叫，用光秃秃的手指，在发烫的铁皮上抓挠，拼了命的想往外爬，想要多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罗维注意到，描述这种惨状时，奥古斯都的眼神里，却涌现出了狂热的安全感。
“但我发现您那套理论是对的，顾问。”
“这群在航行里，快被亚空间低语逼疯的船员，在狭窄高温的管线里疼得打滚的时候，脑子真的清醒了。”
“肺叶被炙烤的剧痛，挑战生理极限的脱水，堵死了恶魔塞进他们脑子里的所有窃窃私语。”
“他们现在除了想要喝水、想要活下去，根本没精力去回忆亚空间里的那些恐怖怪物。”
老舰长语气笃定道：
“这活干得值。身躯所带来的痛苦，果然是清洗精神污染最有效的药。我的船员在里面，赎清了软弱的罪过。”
罗维点点头。
只要银霜号能解决亚空间航行，给船员造成的污染风险，同时把小麦烘干的产出效能拉满，过程残忍一点并不重要。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罗维会放任这些熟练的水手，如同耗材一样无意义的烂掉。
“既然他们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身躯就留着继续给我卖命。”罗维下令。
“老舰长，回去之后，腾出银霜号上最好的医疗舱，动用你们储备的高级抗生素，为这些爬出通风管的船员进行治疗。”
罗维给出了他一贯公平的筹码：
“作为他们顶着五十度高温，烘干冬小麦的报酬，稍后新伊甸后勤部，会向银霜号额外划拨一批特制的植物提取药剂。”
“这些从本土生态中萃取出来的药剂，能够加速填补他们大面积烫伤的皮肤，修复坏死的肌肉层。”
罗维把双手插回黑色防风大衣的口袋里，说道：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批，未来能开动战舰的健康水手，而不是几周之后，因为高温溃烂感染，被当做废料扔进焚化炉的尸体。明白了吗？”
奥古斯都答道：
“如您所愿，阁下。”
然后，罗维又与梅隆伯爵聊了一些龙骨号备战的情况。
聊完工作，他沉声说道：
“二位，我想知道一件事。银霜号和龙骨号的星语合唱室，最近有收到消息吗？关于六光年之外，四颗旁支农业星球以及瘟疫废船的消息。”
提到这个，梅隆伯爵紧绷的肩膀明，明显松弛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庆幸答道：
“没有任何消息，罗维顾问。”
梅隆伯爵摊开双手，显得很干脆，继续道：
“我早上刚去过龙骨号，星语者坐在静默室里听了几个小时。亚空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求援的电码，没有灵能的爆发，连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都不见了。”
奥古斯都舰长也跟着点头附和道：
“银霜号的星语者也反馈了一样的结果。很平静。卡斯泰兰家族到底还是哥特星区的霸主，我推断他们的舰队肯定是拿出家底了，成功把那艘瘟疫废船，挡在了四颗星球的引力井外面。”
“那四颗农业星球经营了几百年，轨道炮台比我们的地下防空掩体都多。只要卡斯泰兰家族肯给他们战舰支援，僵持几个月不成问题。”
梅隆伯爵神态轻松，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雪茄盒，说道：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顾问。只要那帮人在远处继续绞肉拖延时间，新伊甸大可以安稳的把第四季冬小麦种到地里。”
在战锤世界，底层人早就习惯了互相消耗的戏码。
只要死的是别人，自己的领地，就能多换来一天的发育期。
然而，罗维却绷着脸，冷声问道：
“你们觉得，没有任何消息，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