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矿区和农业区的底层监工,不用理会这些黑灰,所有人留在原地继续干活,敢停下发呆的直接扣工分!”
接着,罗维又下达了新的指令:
“去安排十辆运输车,老萨满重新调配的新版防暑药剂,现在应该全部下线装桶了。”
“立刻把药剂拉走,优先分发给脱粒机流水线,其次是矿工。让当班组长,挨个给劳工们涂抹在后颈上。”
“这种温和低毒的防暑药剂,成本高昂,我们需要这帮劳力像工蚁一样,保持清醒的把本金赚回来,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就热死在机器面前!”
巴克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爆弹枪的握把,用力点头应下,快步跑去传达命令。
罗维抬起眼,注视着不远处,掀起浓烈尘雾的脱粒机阵列,沉吟道:
“外太空的事情,有龙骨号和银霜号的防空系统去盯,我现在只需要把地面的工作做好。”
“新伊甸今天的脱粒指标,还差整整十万吨没有完成入库。”
“在六光年外的瘟疫正规军,砸破我们的大气层之前,这十万吨麦砖,今天必须一块不差的塞进地下恒温仓库里。”
……
黄昏时分,暗红色的天穹仿佛要滴出血来。
被“高烧”炙烤了一整天的新伊甸,地表温度终于随着日落,勉强回落了些许。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闷与焦土味。
半空中,被星球免疫风暴碳化的微观瘟疫孢子,化作零星的黑色死灰,仍然在不断的随风飘落。
在这场诡异的黑雪下落中,新伊甸的底巢难民和土著佃农们,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狂热效率。
在私产与工分诱惑的双重鞭笞下,今天十万吨脱粒超级冬小麦的入库任务,顺利的完成了。
主营地,地下二层指挥所。
罗维刚刚在当日的粮食归档账册上,签下自己的数字密钥,便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维抬起眼眸,只见梅隆伯爵和银霜号的老舰长奥古斯都,几乎是并肩冲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两位见惯了尸山血海、在亚空间风暴中都能面不改色的老家伙,此刻的脸色,却苍白得像是在停尸房里冻过一般。
梅隆伯爵平日里最喜欢抽的名贵雪茄,此刻被他捏在手里,捏断了都浑然不觉。
而奥古斯都舰长,泄漏着机油的机械义眼,正在不断的闪烁,透露出他不安的精神状态。
“顾问阁下……”
奥古斯都舰长顾不上标准的军礼,他的机械臂颤抖着,从残破的海军制服内侧,掏出了一卷密封的羊皮纸,说道:
“一刻钟前,停泊在轨道的银霜号和龙骨号,同时收到了一则紧急的星语情报。”
“是瓦莱丽审判官发来的通告!”梅隆伯爵在一旁咬着牙补充,他仅剩的独眼里写满了悚然,“罗维,你之前的那个见鬼的恐怖推测……居然是真的!”
闻言,一旁的卫队长巴克,脸色也是骤变。
所有人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罗维神色未变,他伸手接过羊皮纸,按在全息战术沙盘的扫描口上。
幽蓝色的光束扫过羊皮纸,一段由冰冷文字与高维灵能残影组成的审判庭报告,被投射在半空中。
报告的第一行,就印证了罗维三天前的冷酷推论:
为什么六光年外,四颗旁支农业星球的方向,会连一丝交战的灵能涟漪和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来?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拉锯战和阻击战。
那里发生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吞噬。
异端审判庭的瓦莱丽审判官,在情报中冷酷的通报:
那艘庞大如星体毒瘤般的重型瘟疫废船,在降临的那一刻,便直接张开了足以遮蔽整个行星系重力井的腐败亚空间力场。
卡斯泰兰家族派去接管四颗农业星球的庞大舰队,装备着宏炮、虚空盾,不可一世的重型巡洋舰,连主炮充能的预热都没来得及完成,就在顷刻间被浓稠的病态孢子云雾完全覆盖。
他们的虚空盾,在瘟疫真菌面前,如同肥皂泡般消融。
底层水手在几秒钟内,便化为一滩滩脓水,连同战舰的外壳一起,变成了重型瘟疫废船增殖的养料。
而那四颗经营了数百年的老牌农业星球,外加卡里加农业星球,更是迎来了最绝望的末日。
只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绿色酸雨过后,上千万的底巢凡人、行星防卫军、自动化的农业机仆,都在无声的窒息中被消融、吞没,沦为了滋养瘟疫真菌的血肉培养基。
瘟疫吞噬五颗农业星球的过程,没有爆发任何陆战战壕的交火,也没有爆发轨道轰炸的火光。
上千万生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在亚空间回荡,就被捂死在了腐败的温床里!